养心殿外的风，比韩令仪院中的更烈。
那风像刀子，刮过琉璃瓦时发出尖锐的哨音，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韩令仪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宫装，此刻竟成了最锋利的刑具。
炭火短缺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冻住了她的呼吸。
但她不能抖。
哪怕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因为她知道，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钉在她身上。
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面色看不出喜怒。
赵尚书站在左侧，一身绯色官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手指交叠在袖中，指节微微泛白。
而在大殿右侧的阴影里，贺嬷嬷垂手而立。
她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摩擦着掌心。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死亡倒计时般的声响。
“韩贵人。”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寒风。
“听说你近日身子不适，连炭火都供不上了？”
这句话看似关怀，实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若是寻常妃嫔，此刻该哭诉委屈，或是感激皇恩浩荡。
但韩令仪没有。
她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清亮得吓人。
“回太后娘娘，臣妾身子无碍。”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殿的尊贵。
“只是内务府送来的炭，有些……特别。”
赵尚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总管——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头目，此刻正缩着脖子，不敢与韩令仪对视。
李总管的弟弟失踪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韩令仪的心头。
也扎在李总管的命门上。
“特别？”
太后挑了挑眉。
“怎么个特别法？”
韩令仪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黑烟和寒气的味道涌入鼻腔。
她站起身，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不是在受罚，而是在献舞。
“炭火可伪，人心难欺。”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铜盆。
盆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灰，那是昨夜她亲手熄灭的炭火余烬。
但在灰烬之上，赫然躺着一块未被完全燃烧的炭块。
那块炭，颜色灰白，质地疏松，轻轻一捏就会碎成粉末。
这是典型的劣质泥炭，掺了太多的土和杂质。
内务府所谓的“贡炭”，竟是这种东西？
“这是内务府昨日送给臣妾的炭。”
韩令仪举起那块残炭，声音依旧轻柔。
“臣妾不懂账目，只觉得这炭烧起来烟大味臭，熏得人眼睛生疼。”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尚书。
“赵大人是户部尚书，最懂民生疾苦。不知这炭，可是为了节省开支，才选了这等货色？”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赵尚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韩贵人慎言。内务府的采买，皆有定例，岂容你一个后宫女子妄加揣测？”
“是啊，韩贵人。”
贺嬷嬷在一旁幽幽开口，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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