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炸响的瞬间，卷帘门被砸得震颤。
雨水顺着门缝倒灌进来，混着泥腥味漫过陈默的皮鞋尖。他没抬头，手里的镊子依旧稳如磐石，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擒纵轮，正试图嵌入那枚停摆了三年的怀表机芯。
“砰！开门！”
吼声夹杂着雨幕的嘶吼。陈默手指微顿，擒纵轮滑落，掉进绒布垫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他放下镊子，起身，走向门口。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呻吟。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踉跄跌入店内，随即瘫软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那人穿着破烂的军大衣，怀里死死护着一个鼓囊囊的口袋。暴雨冲刷着他脸上的污泥，露出半张溃烂的脸和一只浑浊的眼睛。
陈默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水。暗红色，粘稠，带着铁锈味。
这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妹妹死前穿的那件黄色雨衣。
“救……”流浪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一只手伸向陈默，指尖颤抖，“表……给你……”
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杂乱的电流声。有人在搜捕。
陈默关上门，拉下卷帘门，插销落下。黑暗降临，只有工作台上方的一盏老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流浪汉的颈动脉。微弱，杂乱，像即将断线的风筝。
“别动。”陈默的声音沙哑，简短。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银针，撕开包装。动作快而准，没有多余的解释。
流浪汉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肌肉因失血和寒冷剧烈痉挛。陈默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第一针，刺入膻中穴。
银针进入皮肤，阻力极大。陈默眉头微皱，手腕发力，针身弯曲了一毫米。他松开手，针留在原地，微微颤动。
没用。淤血堵塞了经络，普通手法根本推不进去。
门外脚步声逼近，手电筒的光束在卷帘门上扫过。“里面有人吗？警察查案！”
陈默眼神冷冽。不是警察。是赵三爷的人。
他看向流浪汉胸口，那里有一大块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人用重锤击打过心脏位置。
“你身上有她的东西？”陈默突然问。
流浪汉瞳孔涣散，嘴角抽搐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她……冷……好冷……”
陈默不再废话。他抓起桌上的酒精灯，点燃。火焰跳动，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
他换了一根更粗的毫针，左手拇指指甲狠狠掐住流浪汉的内关穴，右手持针，借着酒精灯的温热，将针尾加热至通红。
热针入穴。
滋滋声响起，皮肉焦糊味弥漫开来。流浪汉身体猛地一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彻底昏死过去。
陈默面无表情，手指飞速移动。一针，两针，三针。
他在疏通心脉周围的瘀堵。这不是医术，这是他在修表时练就的、对微小结构的极致控制力。每一针的角度，都像是在校准一枚精密齿轮的咬合点。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砸在流浪汉苍白的脸上。
心跳监测仪（如果有的话）大概正在报警。但这里只有一盏灯，和满屋子的钟表滴答声。
突然，陈默手中的银针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断了。
针头留在了流浪汉体内，无法取出。
陈默动作一顿。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代价。失去了这种手段，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他就无能为力。
但他没时间后悔。
流浪汉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微弱却真实的心跳重新响起。虽然缓慢，但还在跳动。
陈默迅速收起剩下的银针，从流浪汉怀里掏出那个湿透的口袋。
手指探入冰冷黏腻的布料深处。
触碰到一个硬物。
金属的冷硬感透过手套传来。陈默将它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块半块银壳怀表。
表面沾满了黑泥和血迹，玻璃镜面碎裂，指针停在11点59分。
陈默拿起镊子，轻轻拨开表壳缝隙里的淤泥。
表壳背面，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形状像一个残缺的“默”字。
他手指僵住了。
这块表，他见过。在妹妹失踪那天，她在口袋里藏着的，就是这块表。
但现在，它流落在一个被他视为“知情者”的流浪汉手里。
或者说，这个流浪汉，就是当年处理尸体的凶手之一？
陈默抬起眼，看向昏迷中的流浪汉。那张溃烂的脸上，似乎隐藏着他不愿承认的记忆碎片。
他记得这张脸。在三年前的某个雨夜，他在巷口见过这个人。当时这个人手里拿着刀，脚下踩着什么红色的东西。
陈默一直假装不知道。因为他需要线索，需要这块表背后的真相。
现在，真相就在眼前，却带着血腥味。
门外传来了撬锁的声音。
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划破雨夜。
陈默迅速将怀表塞进自己的抽屉，关上。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围裙上的血迹。
他没有逃跑的计划。至少现在没有。
他拿起一把螺丝刀，握在手中，指节泛白。
流浪汉的手指突然动了。
那只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陈默的袖口，力气大得惊人。
陈默低头，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流浪汉的嘴唇蠕动，含糊不清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声音很轻，却被窗外的雷声掩盖了一半。
陈默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小……雅……”
陈默瞳孔骤缩。
那是妹妹的名字。
就在这时，卷帘门被暴力撞击，发出巨大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