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时，雨终于停了。
空气里那股陈年干花混合着发霉纸箱的酸涩味道，被潮湿的泥土气息稀释了一些。
裴清站在“停云”花店的门口，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指尖用力过猛，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她看着夏默。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握着那把黑伞。
伞尖滴着水，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眼神冷淡，像这清晨未散的薄雾，看不真切，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凉意。
“你刚才问，如果那朵花从未被送出。”
裴清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她没有看夏默的眼睛，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纸。
“我查过了。”
她说，“苏婉的病，不是偶然。”
“是遗传。”
这两个字落地时，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夏默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伞的手更紧了一些。
指节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裴清抬起头，直视着他。
她的目光平静，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这三年来，你是不是一直在关注她的病情？”
她问。
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夏默沉默了片刻。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敲打某种隐秘的心事。
最终，夏默松开了握着伞柄的手。
他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只有手掌大小。
表面锈迹斑斑，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和频繁的摩挲。
他将铁盒递向裴清。
动作迟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裴清接过铁盒。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她打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信件。
只有一叠泛黄的纸张。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张手写的天气记录表。
日期标注着三十年前的每一个梅雨季。
旁边密密麻麻地记着：气温、湿度、降雨量。
而在这些记录的下方，压着几份皱巴巴的病历副本。
诊断日期跨越了整整三十年。
从苏婉确诊的那一刻起，到最近的一次复查。
每一年的数据，每一次就诊的记录，都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裴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翻开一页。
纸张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上面写着：“今日雨大，气压低。患者咳嗽加剧。未前往探望。”
再下一页：“梅雨连绵，心情压抑。听闻其子高烧，幸无大碍。未前往探望。”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克制。
这不是调查。
这是守望。
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无声地注视另一个人的命运轨迹。
“为什么？”
裴清问。
声音有些发颤。
她不明白。
恐惧疾病，可以理解。
但恐惧之后，却是长达三十年的暗中关注。
这种矛盾，比单纯的逃避更让人窒息。
夏默看着她，眼神依旧冷淡。
但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因为我不敢。”
他说。
声音低沉，简短。
“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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