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清晨，空气里总是黏着一层洗不净的水汽。
停云花店后间的工作台上，堆满了待处理的枯枝败叶。
裴清戴上橡胶手套，指尖触碰到粗糙陶土盆沿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霉味顺着鼻腔钻入脑海。
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混合着干花特有的甜腻与酸涩。
夏默坐在对面的矮凳上。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握着一把修枝剪。
剪刀开合的声音很轻，咔嚓，咔嚓。
像是一种机械的节拍器，在潮湿的寂静中丈量着时间的流逝。
他没有抬头。
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截枯萎的玫瑰茎秆。
修剪，去刺，折断。
动作重复了上百次，精准得没有一丝多余。
裴清将一叠泛黄的库存清单摊开在桌面上。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墨迹有些晕染。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苏婉失踪的那天，”
裴清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日记里写的是‘花期未至’。”
夏默手中的剪刀停顿了一瞬。
金属刃口夹住半片枯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剪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天天气怎么样？”
裴清继续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询问今天的湿度是否适合扦插。
夏默依旧沉默。
他放下剪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手帕，慢慢擦拭刀刃上的汁液。
动作缓慢，细致，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擦干净后，他将手帕重新折叠整齐，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
也没有看裴清一眼。
裴清看着他的背影。
肩背挺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僵硬感。
那不是逃避的姿态。
更像是一座被冻结的冰雕，拒绝任何温度的侵入。
她意识到，夏默并非不知道答案。
他是用这种极致的沉默，构建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在受罚。
惩罚自己未能守住那个秘密，惩罚自己让那段记忆成为无主之物。
裴清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清单。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核对日期。
三月十二日。
日记里的记录是：苏婉预订了一束红玫瑰，约定在下午三点取花。
但花店并没有送出这束花。
为什么？
是因为花死了？
还是因为送花的人，从未出现？
窗外的雨势渐大。
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光线变得昏暗，工作台上的一盏老式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光柱中，灰尘缓缓舞动，像是无数微小的幽灵。
裴清伸手去拿旁边的水杯。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夏默放在桌角的那双手。
冰凉。
皮肤干燥，带着长期接触植物纤维留下的粗糙感。
她愣了一下，收回手。
夏默也没有动。
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裴清的目光落在夏默的手背上。
那里有一层厚厚的茧。
位置很特殊，集中在食指和中指的侧面。
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在这个键盘和触屏主导的时代，这种茧显得格格不入。
意味着这三年来，他一直在书写。
或者，在重复某种痛苦的记录。
裴清的视线向下移动。
在夏默右手食指的关节处，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伤口并不深，但边缘有些红肿。
血迹已经凝固，呈现出暗红色。
像是刚刚被锋利的纸张或花瓣划破。
裴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道划痕的位置，恰好对应着他握笔时的受力点。
如果当初那朵花送出去了，现在的裴清还会开这家店吗？
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涟漪扩散开来，搅乱了原本有序的思绪。
如果当初夏默送出了那束花，如果苏婉收到了那份心意，那么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就不会留下遗憾。
裴清不会接手这间充满回忆的花店。
她可能会像其他女孩一样，毕业后离开老城区，去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过着普通而明亮的生活。
而不是在这里，守着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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