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带着铁锈味。
赵无极睁开眼时,世界是黑的。
不是闭眼的黑,是失明的黑。
听觉也被剥离了。
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虫鸣,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只有触觉还在。
粗糙的沙砾磨着脸颊,冰冷的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
他试图调动灵力。
这是本能。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体内空荡荡的。
曾经如江河奔涌的灵脉,此刻干涸得像裂开的河床。
那块钻入体内的碎片没有爆炸。
它像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脊椎深处,吸干了最后一点生机。
代价。
这就是主动求败的代价。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首席弟子。
不再是天穹学院的活体神像。
只是一个凡人。
一个在荒野中随时可能死去的废物。
赵无极撑起身体。
手掌按在地上,感受到泥土的湿滑和碎石的生硬。
他摸索着周围。
不远处有一堆余烬。
那是火堆。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
而且不久之前。
因为灰烬还是温的。
赵无极站起身。
他没有方向感。
但他能感觉到气流的变化。
左侧的风更急,带着血腥气。
右侧的风停滞,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向左走。
那里有生机,或者死亡。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区别。
三天前。
在天穹学院的大比擂台上。
韩长老那张枯槁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时候,他手里拿着那张‘免责令’。
玄铁打造,刻着首席徽记。
全院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牌子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用这张牌子换取下一次试炼的特权,或者作为完美纪录的见证。
没人想到他会撕碎它。
清脆的撕裂声。
全场死寂。
然后,碎片落入试炼池,禁地大门轰然开启。
韩长老尖叫着冲上来,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赵无极记得那一刻的轻松。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种痛苦,比任何修炼都要真实。
现在,这种真实变成了饥饿、寒冷和恐惧。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浓烈的腥臭。
还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很轻。
但在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如同惊雷。
赵无极停下脚步。
他侧耳倾听——尽管听不见。
依靠的是脚底传来的震动。
地面在微微颤抖。
不止一个人。
很多。
包围圈正在收缩。
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无极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
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那是刚才撕开藤蔓时留下的。
以前,这道伤口瞬间就会愈合。
现在,它渗着血,火辣辣地疼。
疼得好。
疼证明他还活着。
“杀。”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虽然听不见,但赵无极看到了。
周围的黑暗中,亮起了十几双贪婪的眼睛。
那是血刀盟的人。
下界的掠夺者宗门。
他们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古老符文的气息。
那是‘免责令’碎片融合后留下的痕迹。
在普通人眼里,那是废物的臭味。
在他们眼里,那是宝藏。
也是诅咒。
赵无极没有说话。
他也不需要说话。
他的右手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生锈的铁尺。
原本是用来量衣料的杂役工具。
后来成了他在学院食堂打饭时的餐具。
再后来,成了他练习基础剑法时的木桩。
现在,它是他唯一的武器。
铁尺很钝。
上面布满了缺口。
赵无极握住尺柄。
手指扣住尺身。
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这是天穹学院最基础的入门动作。
【起势。】
他在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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