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走廊的灯光比宴会厅暗了许多。
这里没有水晶吊灯的折射,只有壁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像是一层陈年的琥珀,包裹着沈家老宅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林晚的脚步声很轻。
皮鞋底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哒、哒”声,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倒计时。
她手里攥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那是刚才在楼下,趁顾延之被人群簇拥时,从服务生托盘里顺走的备用门禁卡。
卡片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频繁使用过的痕迹。
林晚走到书房门前。
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
门上镶嵌着铜制的兽首衔环,冷硬,威严,隔绝了内外的两个世界。
门外,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深情告别”的林晚。
门内,是正在安排如何彻底抹去她存在的顾延之。
林晚抬起手,指尖悬停在门锁上方半寸处。
她没有立刻刷卡。
而是侧耳倾听。
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噪音嗡嗡作响。
在这背景音之下,隐约传来电话听筒按键的清脆声响。
还有顾延之的声音。
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
“……对,按照计划执行。把林氏那边所有的监控记录清理掉,尤其是今晚八点后的。”
停顿了一秒。
“至于林晚,让她滚远点。我不希望她在任何公开场合出现,影响清柔的心情。”
林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张A4纸的边缘,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疼。
但这种疼痛反而让她清醒。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这就是顾延之的“浪子回头”。
用她的尊严,换取他在家族眼中的“成熟”与“决断”。
他以为切断联系,就能切断因果。
但他忘了,因果是算不清的账本,不是能一键删除的数据。
林晚深吸一口气。
将门禁卡贴近感应区。
“滴——”
一声轻响。
绿灯亮起。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晚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雪茄味和旧纸张发霉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
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精装书籍和奖杯。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
桌上杂乱无章地堆着文件。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枚黑色的物体。
黑曜石印章。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昏暗的灯光。
此刻,它不再属于顾延之手中的炫耀品。
也不再沾着红酒或指纹。
它只是静静地待着,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等待着下一次被赋予权力的时刻。
或者,等待被揭露它的虚伪。
林晚的目光在那枚印章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开。
她要找的不是这个。
她要的是顾延之藏匿在这里的,另一份证据。
关于顾延之挪用公款填补赌债,以及伪造财务报告的初步调查记录。
这份记录,原本应该由林家内部的审计部门保管。
但半年前,当林晚发现顾延之转移资产给顾清柔的线索时,她就预判到,顾延之为了自保,一定会将这些致命文件转移到最安全的地方。
而顾延之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的私人书房。
因为只有这里,连父亲都不常进来。
林晚走向办公桌。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桌面时——
书房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顾延之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看到林晚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秒钟的错愕,真实得无法伪装。
随即,那种惯有的傲慢迅速覆盖了震惊。
他并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冲上来抓住林晚。
他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怎么?想偷看我的东西?”
林晚没有退缩。
她甚至没有把手缩回来。
而是继续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离那枚黑曜石印章更近了一些。
“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林晚的声音极轻,极慢。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顾延之,你以为锁上门,就能锁住真相吗?”
顾延之冷笑一声。
他挂断电话,随手扔在沙发上。
然后一步步走向林晚。
他的步伐沉稳,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林晚的心跳上。
“属于你的?”
他走到林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对‘麻烦’被清除后的轻松与傲慢。
“林晚,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你已经被踢出局了。”
“林氏的那10%原始股,我已经转赠给了清柔。”
“公证程序将在午夜前完成。”
“一旦盖章生效,你就再也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属于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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