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
敲打在范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客厅里的空气却冷得刺骨。
苏远站在红木茶几前，手里捏着那份《海城地产对赌协议》。
纸张冰凉，带着油墨特有的化学气味。
这味道让他想起医院消毒水混合着血腥气的走廊。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晚上七点十五分。
距离子时还有四个小时。
暴雨封路，这座别墅就像一座孤岛。
也是他的牢笼。
“拿出来。”
苏远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死寂的空气里。
他没有看地上的范世杰。
目光越过那个瘫软的首富，落在楼梯口。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林婉。
范氏集团CEO，范世杰的亲生女儿。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直播。
直播间标题很简单：《范氏集团内部会议实录》。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爸，别挣扎了。”
林婉走到茶几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
语气里没有孝顺，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到明天早上董事会召开。”
“只有这份协议生效，外部资本才会注入流动性。”
“否则，范氏明天就会破产清算。”
范世杰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手腕上的内关穴还在隐隐作痛。
那股寒气顺着经脉向上蔓延，冻结了他的心脏。
他看向苏远，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但苏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肾亏。”
苏远吐出两个字。
不是诊断。
是判决。
林婉冷笑一声。
“苏医生，您这位‘神医’倒是会抓重点。”
她将手机镜头转向苏远。
“各位观众，这就是刚才在诊室里，用银针控制我父亲行动的江湖骗子。”
“现在，他正拿着我们范家的核心资产，准备勒索巨额诊金。”
直播间瞬间炸锅。
弹幕疯狂滚动。
【这就瓜了？首富千金直播抓奸夫？不对，是抓骗子？】
【看那老头脸色青黑，真的快不行了吧？】
【苏远是谁？查了一下，是个刚回海城的中医，连执业资格证都是悬着的？】
苏远充耳不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古铜钱。
铜钱呈圆形方孔，边缘磨损严重，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范家祖传之物。
据说是百年前范家先祖定下的规矩：凡签生死契约，必压此钱，以示天命不可违。
当时范世杰以为这只是个迷信仪式。
直到三天前，他在密室里签下那份陷阱合同，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而现在，这个局，要由他来破。
或者，陪葬。
苏远将《海城地产对赌协议》平铺在茶几上。
动作缓慢，优雅。
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前的备皮。
然后，他将那枚古铜钱，轻轻压在协议的一角。
“咔哒。”
铜钱落下的声音，很轻。
但在雷声间隙的刹那，显得格外清晰。
林婉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远知道这枚铜钱的来历。
更没想到，他会用它来压制这份协议。
“你懂行规？”
林婉眯起眼睛。
“行规就是，”苏远抬起眼皮，目光如刀，“签了字，就得认账。”
“但这账，不能这么算。”
他伸出手指，点在协议的第14页，第3款。
“对赌条款中，隐藏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你们把‘净利润’的定义，与‘关联交易’挂钩。”
“而关联交易的定价权，掌握在你们指定的第三方空壳公司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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