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分。
江城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空气里还弥漫着暴雨过后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柏油路面被暴晒后散发的焦热。
裴铮没有理会周围举起的手机镜头。
他的目光穿过陆曼妮那张涂满粉底的脸，落在几步开外的取号机上。
那里放着他和陆曼妮的离婚证。
只要走过去，从那个穿着制服、眼神躲闪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那两本红色小册子，这场闹剧就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这是陆曼妮想要的结局。
也是陈凯希望看到的画面。
裴铮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哒”声。
这一步很稳。
但就在他的鞋底即将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一只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横插了过来，硬生生挡住了去路。
陈凯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夸张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松垮，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得晃眼的金链子。
他脸上挂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居高临下的笑意。
“裴先生，这么急着走？”
陈凯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围观的人群听清。
他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裴铮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重。
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力道，试图将裴铮压弯。
“离婚证拿回去也没用。”陈凯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轻蔑，“曼妮说了，这三年她在你身上花的青春，你得补偿。”
裴铮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处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勒痕——那是长期佩戴名表留下的印记，也是陈凯这种靠借贷维持体面的新贵们最典型的特征。
“多少？”裴铮问。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陈凯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愤怒、羞耻、或者卑微的乞求都没有出现。
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男人，此刻的眼神冷硬如铁。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破产者，更像是一个正在计算猎物价值的猎人。
陈凯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甚至故意用身体撞了一下裴铮的胸口。
“五十万。”陈凯提高了音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多吧？考虑到我接手了你前妻的‘烂摊子’，这可是看在老同学面子上给的价格。”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嘈杂起来。
“五十万？这也太黑了吧？”
“听说裴家之前欠了一屁股债，这小子哪来的钱？”
“活该，谁让他当初不听劝，非要娶个拜金女……”
陆曼妮站在旁边，抱着双臂，下巴微扬。
她看着裴铮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她知道裴铮没钱。
昨天下午，寰宇集团的账户就被冻结了。
那些所谓的商业伙伴一个个避之不及。
现在的裴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五十万，对他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裴铮当众掏不出钱，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下来求饶，要他在陈凯面前彻底失去尊严。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证明抛弃裴铮，攀附陈凯，是她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怎么？嫌多？”
陈凯见裴铮不说话，以为他动摇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刷我的卡也行。”陈凯晃了晃卡片，“只要你现在跪下，喊一声‘凯哥’，这五十万的账，我可以帮你记着。”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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