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下得比前夜更急。
雨水顺着青瓦的沟槽汇成细流，砸在聂青舟寓所那扇斑驳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案头一盏油灯摇曳不定。
聂青舟坐在太师椅上，身上那件半旧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凉意刺骨。
他的面前，摊开着那本《冬衣验收总册》。
封面上，“初检不合格”五个朱红大字依旧鲜艳，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仅仅是不合格，御史台的弹劾奏折明日就会如雪片般飞来，六位同僚将被抄家问罪，而他聂青舟，也将因“办事不力、激化矛盾”被革职查办。
江知府要的是一个替罪羊，一个能平息上面怒火、又能保全户部颜面的牺牲品。
而赵四，那个惊慌失措的书吏，就是最佳人选。
但聂青舟不能让他死。
也不能让自己死。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枚私印。
这是一方端石小印，质地温润，刻着“青舟”二字。
这是他在江南做县令时，一位恩师所赠。
多年来，他一直将其视为护身符，只在极个别场合使用，且从未有人知晓其真正用途。
此刻，这枚印章成了他手中唯一的筹码。
他将印章蘸满朱砂，却没有直接盖在总册上。
而是先取出一张白纸，借着灯光，仔细辨认起标签上的字迹。
那是一家名为“顺昌号”的商号，地址是江州府下辖的一个小镇。
江知府的家乡，正是江州府。
巧合？
还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聂青舟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如果顺昌号只是普通的供应商，江知府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用劣质冬衣来洗钱？
除非……顺昌号背后，站着的是江知府最信任的人。
或者是，江知府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聂青舟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赵四那张苍白的脸，还有其他五位同僚在公堂上叩首求饶的身影。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退路已断，那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拿起笔，在那行“疑有内情，待查”的批注旁，又添了几笔。
不是修改结论，而是增加了一个细节。
他在账目的一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那是他在江南任上，为了标记特殊款项而用的暗记。
外人看来，这只是随意的涂鸦。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意味着这笔款项并非单纯的采购支出，而是经过了“二次核算”。
也就是说，这批冬衣的亏损，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
目的是为了填补之前的亏空，或者，是为了洗白某些不干净的钱。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指控。
一旦坐实，就不是贪腐的问题，而是欺君之罪。
聂青舟将这张写满批注的草稿纸点燃。
火苗跳动，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他最后的犹豫。
灰烬落在铜盆里，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赢，要么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节奏很轻，很有规律。
三长两短。
这是京城中某些眼线常用的联络方式。
聂青舟心中一凛，迅速将那本《冬衣验收总册》塞入袖中，并将那枚私印藏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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