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脆响刺破宴会厅的喧嚣,紧接着是直播间礼物特效疯狂刷屏的提示音,混合着卫建国惊慌失措的低吼。
那瓶红酒——产自拉菲庄园1982年份,原本该在祝酒环节由白景行亲手递给卫清欢——此刻正像一滩暗红的血,肆意泼洒在卫清欢洁白的婚纱裙摆上。酒液顺着蕾丝花纹蔓延,迅速浸透内衬,黏腻、冰冷,带着发酵过度的酸涩气味,死死咬住这身价值连城的嫁衣。
卫清欢站在舞台中央,高跟鞋下的碎玻璃硌得脚心生疼,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播镜头还亮着红灯,在线人数突破百万。弹幕从最初的“新娘好惨”瞬间转向“姐姐怎么推人”,风向诡异地扭曲。
这是卫家最后的体面,也是白家精心布置的绞肉机。
只要卫清欢现在低头道歉,承认自己“情绪失控”,白家就能以“家族和谐”为由,合法冻结卫氏集团对海外市场的控制权。届时,股价崩盘只是时间问题。
卫建国在台下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西装裤缝,指节泛白。他看向卫清欢的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催促:*跪下,快跪下,别让外人看笑话。*
“清欢,你太让爸爸失望了。”卫建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压抑的怒意,“芷柔好好的,你怎么能动手?”
白芷柔蜷缩在沙发角落,双手捂着脸颊,肩膀剧烈颤抖。她身上那件粉色礼服完好无损,只有袖口沾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渍——那是刚才她假装摔倒时,刻意蹭上去的。
“姐姐……”白芷柔抽噎着,声音细若蚊蝇,却精准地卡在直播间的敏感点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敬酒……”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白景行,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无助。
白景行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定制西装,袖扣闪着冷冽的光。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真丝手帕,轻轻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无奈实则算计的微笑。
“清欢,”白景行的声音温和,却像裹着糖衣的刀片,“闹剧该结束了。只要你公开道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白家不会追究,卫家的资金链也能稳住。”
他在赌。赌卫清欢不敢让卫家破产,赌她为了父亲会牺牲名誉。
卫清欢没有哭诉。
她站在原地,任由红酒浸透婚纱,眼神比窗外的暴雨更冷。她没有去擦那些污渍,反而缓缓举起沾满红酒的右臂,展示给面前的主摄像机。
鲜红的酒液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圆点。
“道歉?”卫清欢的声音简短,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白先生,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谈论‘结束’?”
白景行挑眉:“否则呢?你想让全网都看到卫家大小姐殴打继妹的画面?这对卫氏的股价,恐怕不是利好。”
“不,”卫清欢直视镜头,目光如炬,“我想让全网看看,谁才是施暴者。”
她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玻璃渣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这个动作让她与白芷柔的距离拉近到半米之内。
白芷柔吓得往后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姐姐,你别过来……”
“别动。”卫清欢冷冷道。
她突然伸手,抓住了白芷柔那只并未被红酒溅到的左手手腕。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抗拒。
白芷柔惊呼一声,身体僵硬。
“既然你说我是推搡,”卫清欢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那就让我们还原现场。你的袖口有红渍,我的裙摆有酒渍。如果是我推你,为什么酒是从你的杯子里泼出来的?”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疑惑的骚动。
# “等等,我看回放,好像是白小姐自己绊倒的?”
# “不对啊,刚才那一帧看不清。”
# “卫家大小姐好狠,直接抓人家手!”
白景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卫清欢会在直播中断前,做出如此激进的反制。他没有阻止,因为一旦他强行打断直播,就等于承认心虚。
“放手!”白芷柔尖叫起来,试图挣脱。
卫清欢不仅没放,反而用力将她往镜头前拽了半寸。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卫清欢闻到了白芷柔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掩盖不住底下淡淡的酒精气息。
“陈默律师就在后台,”卫清欢对着镜头说道,字字珠玑,“如果我现在报警,警方会调取后台监控和侍应生的证词。但在那之前,白小姐,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酒杯里,还有半瓶未喝完的红酒?”
这是一个陷阱。
按照常理,敬酒时杯子应该是空的或者只剩残底。如果白芷柔手里拿着半瓶酒,说明她在动手脚。
白芷柔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我……我只是想再喝一口……”
“撒谎。”卫清欢冷笑,“侍应生记录显示,这瓶酒是你开瓶后,亲自倒入高脚杯的。然后,在你转身面对我的那一刻,酒洒了。”
她松开手,白芷柔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花艺架。
鲜花散落一地,泥土混着花瓣,脏乱不堪。
卫建国终于忍不住了,他冲上台,一把抓住卫清欢的手臂:“你在干什么!还不快道歉!”
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控制欲。卫清欢感到一阵恶心,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
“爸,”卫清欢淡淡地说,“如果你现在逼我道歉,我就把这段视频发给证监会。卫氏去年第三季度的财报漏洞,足够让你进去坐几年牢。”
卫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就是卫清欢的底牌。她瞒着所有人,早已录下了白芷柔手脚的证据,同时也掌握了卫建国挪用公款的线索。这是一场双向的绑架。
白景行走了过来,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卫清欢,眼神深邃难测。
“有意思。”他低声说,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婚约还有三个月才到期,股东大会在下个月召开。卫清欢,你现在的每一分强硬,都是在透支卫家最后的信用。”
“信用?”卫清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白景行,你私下接触竞争对手的消息,我也有一份备份。我们要不要一起听听,是谁先出局?”
空气凝固了。
白景行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微笑,但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显然不知道这份备份的存在。或者说,他低估了卫清欢的执行力。
就在这时,直播信号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中断,而是被人为干扰。画面出现雪花噪点,声音变得断续。
卫清欢心中一凛。有人切断了外部线路,准备强行终止这场直播。
她不能退。一旦信号切断,真相就会被掩埋,她会成为那个“疯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不再是现场的直播,而是一段提前录制好的监控视频——来自酒店走廊的死角。
视频中,白芷柔在宴会开始前五分钟,鬼鬼祟祟地进入备餐间,将一瓶同品牌的红酒倒入自己的高脚杯中,并故意打翻了一部分在桌布上,制造“意外”的假象。
全场哗然。
卫建国的脸瞬间灰败下去。
白景行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脸色。他猛地看向白芷柔,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白芷柔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卫清欢站在光影交错中,婚纱上的酒渍依然鲜艳刺眼。她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清醒。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白景行缓缓走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让人毛骨悚然:“你做得很好,清欢。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白芷柔明明没碰到你,却能精准预判你的站位?”
卫清欢心头一跳。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逻辑链条中最薄弱的一环。
她确实知道白芷柔做了手脚,但她从未计算过对方的行动轨迹。如果白芷柔能预判她的站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景行不仅知情,甚至可能参与了布局。
直播信号在这一刻彻底恢复清晰。
屏幕上,卫清欢苍白的脸和白景行意味深长的笑容并列呈现。
而在屏幕之外,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