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休息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和即将变质的甜腻。
林婉推开厚重的红木门，反手锁上。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像是一声清脆的断头台落音。
她脱下那件沾满黄酒渍的白裙。
丝绸沉重地贴在背上，酒精挥发带走体温，留下一片刺骨的凉意。
她将裙子叠好，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折叠一份遗嘱。
指尖划过裙摆上的污渍，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深褐色印记，形状不规则，边缘晕染开来。
这是顾延之留给她的“礼物”，也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果这件衣服出现在明天的婚约签署仪式上，或者被顾家那些挑剔的旁系叔伯看见，那就是“失仪”，是“情绪失控”的铁证。
顾延之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所有人相信，林婉是一个无法掌控自己情绪的疯女人，从而剥夺她对顾氏3%原始股的话语权。
但林婉没有惊慌。
她走到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
空的。
她记得出门前，贴身女仆阿秀递给她一件备用礼服，说是老太太特意准备的“平安服”。
阿秀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姐，衣服在柜子里。”阿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有点急，可能需要熨烫一下。”
林婉转过头，目光落在阿秀身上。
阿秀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上的花纹。
那是顾家的老宅，每一块地砖都浸透了金钱的味道。
林婉走过去，脚步很稳。
她停在阿秀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顾延之常用的木质调，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沉稳。
“阿秀。”林婉开口，语速平缓，“你刚才在宗祠外，是不是多看了一眼？”
阿秀的身体猛地一僵。
“小姐说笑了。”阿秀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奴婢只是担心小姐受寒。”
“担心我受寒？”林婉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阿秀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所以你把这件备用礼服，放在了离衣柜最远的地方？还故意打翻了旁边的衣架？”
阿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婉知道，这件礼服有问题。
不仅仅是因为位置偏僻，更因为她在触碰衣架时，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震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
是电子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
林婉收回手，转身走向那个角落的衣柜。
柜门半掩着，里面挂着一套黑色的晚礼服，剪裁利落，线条锋利。
这就是顾延之想要的“完美顾太太”的模样吗？
压抑，沉默，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
就像顾家这个家族一样，外表光鲜，内里腐朽。
林婉拿起那件黑裙，手感冰凉顺滑。
她并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阿秀身后的地毯。
那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阴影，颜色比周围略深。
她走过去，蹲下身。
手指轻轻拨开地毯的边缘。
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物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录音笔。
最新的型号，体积小到可以藏在任何缝隙里。
林婉捡起它，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顾延之果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从宗祠的酒杯，到休息室的录音笔，再到明天的股东大会。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猎人。
“阿秀。”林婉站起身，将录音笔握在手心，掌心的温度让它变得温热，“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阿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小……小姐，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婉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那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裙子上留下指纹？又在录音笔上按下录音键？”
阿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小姐，奴婢……”
“闭嘴。”林婉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现在起，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说完，她将录音笔扔在地上。
金属撞击木地板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阿秀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林婉不再看她，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掩盖了所有的声响。
她脱下湿透的内衣，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掉那股黏腻的寒意。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延之的脸。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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