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滚过屋顶,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
书房里的空气潮湿而凝滞,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钟晚站在原地,白裙上的红酒渍还在缓慢晕染,边缘已经有些发暗。
她没有擦,也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裴知远,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知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重新坐回真皮座椅,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晚晚,”裴知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你太紧张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父亲刚走,你就如此失态。这滩酒……是你不小心碰倒的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亲戚们立刻交换了眼神。
那些目光不再是单纯的鄙夷,而是掺杂了疑惑和审视。
林婉适时地发出一声轻叹,她抬起手帕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知远,你别这么说。”林婉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哭腔,“晚晚也是伤心过度。刚才……刚才好像是晚晚自己站不稳,撞到了我的手。”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帕上,洇出一朵凄美的花。
“我手里拿着父亲留下的怀表,想给晚晚看看,谁知她情绪激动,一把打翻了酒杯。”
林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钟晚,语气却并不软弱:“晚晚,我知道你恨妈妈。但父亲生前最疼你,你不该这样伤害他最后的体面。”
这话一出,在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对钟晚持观望态度的几位叔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钟家怎么教出来的孩子?”一位穿着唐装的老人冷哼一声,“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还谈什么继承家业?”
“就是,林女士也是好心。”另一位长辈摇头叹息,“这一身白裙子毁了倒是小事,关键是心态。心乱了,路就歪了。”
指责声此起彼伏,像无数根细针,扎向钟晚。
他们都在等钟晚崩溃,等她哭闹,或者等她羞愧难当跪地求饶。
只有这样,才能坐实她“精神不稳定”、“不适合掌权”的罪名。
裴知远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看着钟晚,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
只要钟晚开口辩解,无论她说什么,在林婉的眼泪和众人的指责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会显得更加歇斯底里。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钟晚缓缓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扫过林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又落在裴知远那双看似无辜的眼睛上。
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桌上那瓶被打开的红酒上。
软木塞已经被拔出,静静地躺在丝绒托盘里。
编号清晰可见:7492-B。
那不是钟家酒窖任何一瓶酒的编号。
那是裴知远从国外带回来的私人珍藏,也是他今晚精心策划这场戏的关键道具。
因为那瓶酒里,藏着他想要掩盖的秘密——不仅仅是资产转移的证据,还有另一种更致命的东西。
钟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她没有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显示着红色的波形图。
时间戳:十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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