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清越站在上海外滩那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入口，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刺眼白光，毫不留情地照在她一尘不染的白色裙摆上。周围是衣香鬓影和虚伪的寒暄，香槟气泡在玻璃杯中破裂的细微声响，被厚重的地毯吸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回响，清脆得像某种倒计时。
她今晚穿着那件定制的白色高定礼服，剪裁贴合得近乎苛刻，丝绸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作为柳家名义上的儿媳，也是施氏家族最后的守门人，她必须在这张名为“慈善晚宴”实则股权交割的赌桌上，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柳廷渊就站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嘴角挂着看似温和实则轻蔑的笑意。他的眼神阴鸷，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清越，你迟到了三分钟。”柳廷渊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施家的时间观念，看来比他们的资金链还要紧张。”
施清越停下脚步，语调轻柔平稳，带着疏离的礼貌：“抱歉，廷渊。路上遇到几位老邻居，多聊了几句。毕竟明天就是施氏宣布收购关键股权的日子，我想让外界看到，施家人即便在压力下，依然从容不迫。”
柳廷渊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洁白的裙摆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向前迈了一步，故意用身体挡住她的去路，那是他在测试她的底线，也是想向在场那些虎视眈眈的权贵展示他对妻子的掌控力。
就在施清越准备绕过他时，柳廷渊的脚看似无意地绊了一下。
这一绊并不猛烈，却足以让人失去平衡。施清越的身体猛地一晃，重心瞬间倾斜。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猎奇与审视。
她没有摔倒，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手腕被柳廷渊死死扣住。那只手劲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小心点，少奶奶。”柳廷渊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裙子太白了，万一脏了，可就不好看了。就像你的名声一样，经不起一点污渍。”
施清越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摔倒，而是因为那股从柳廷渊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古龙水与腐朽气息的味道。她稳住身形，没有挣脱，而是顺势借力，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仿佛是在依赖丈夫的搀扶。
“多谢夫君提醒。”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白色最衬我的气质。至于名声……只要心里干净，穿什么都是白的，不是吗？”
柳廷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甚至反将一军。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傲慢的模样，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擦擦吧，刚才吓出一身冷汗。”他的手帕上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雪松香气，此刻闻起来却令人作呕。
施清越接过手帕，却没有擦拭自己，而是轻轻地放在了柳廷渊的西装领口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为情人整理仪容。“不必了，廷渊。你的手帕很香，留着给你自己用吧。毕竟，今晚过后，你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来清理自己的烂摊子。”
柳廷渊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她在暗示什么——施家并未如他所愿般崩溃，反而暗中转移了部分核心资产。而他自己的公司现金流已经断裂，急需施家注资才能度过难关。这场晚宴，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他试图吞并施氏的最后一次豪赌。
“你在威胁我？”柳廷渊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我在陈述事实。”施清越轻声细语，逻辑严密，从不失态，“柳叔叔还在里面等着我们。如果让他看到我们在这里纠缠不清，恐怕明天的股东大会上，各位旁支会质疑您的管理能力。您也不想看到柳家在关键时刻，因为内耗而错失良机吧？”
柳廷渊死死地盯着她，拳头在身侧紧握。他知道施清越手里握着什么，或者说，他怀疑她手里握着什么。那个海外洗钱的原始账本副本，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他不敢赌，也不敢明说。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燕尾服的王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侧，微微躬身：“二少爷，少奶奶，老太太请您二位入席。另外，赵记者已经在VIP室等候，他说有关于‘柳施联姻’的最新独家消息想要采访。”
柳廷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赵记者是他的人，还是施清越的人？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冷哼一声：“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步伐依旧稳健，但背影却显得有些僵硬。施清越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那件定制的白色高定礼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洁白无瑕，宛如一张未被污染的白纸，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墨迹与血迹。
穿过长廊，进入主宴会厅的瞬间，喧闹声扑面而来。柳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目光如炬，扫过二人。她尖刻的声音立刻响起：“怎么才来？廷渊，你连个女人都管不好吗？清越，你也真是的，这么晚才到，成何体统！”
施清越微微一笑，恭敬地行礼：“奶奶教训的是。只是廷渊刚才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怕我走光，所以耽误了片刻。”
这句话轻飘飘地抛出来，却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柳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柳廷渊。柳廷渊的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施清越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看似恭顺实则讽刺的方式回击。
“坐下吧。”柳老太太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不耐烦，“今晚的晚宴，不仅仅是慈善，更是施氏股权交接的仪式。我希望你们俩，能拿出柳家和施家应有的样子。记住，婚约还有三个月到期，如果到时候施氏的股权还不能顺利过户……”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施清越无法完成使命，这段婚姻将成为牺牲品，而她，也将成为弃子。
施清越坐回座位，端起面前的香槟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着对面柳廷渊阴沉的脸，心中一片冰冷。她知道，今晚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但她更知道，自己早已布好了局。
赵记者坐在不远处，举着相机，镜头若隐若现地对准了他们。施清越知道，他收了钱，但假装不知情。这是一个完美的棋子，也是一个危险的变量。
她举起酒杯，对着柳廷渊遥遥示意。柳廷渊没有回应，只是狠狠地瞪着她。
为什么柳廷渊的眼神里除了轻蔑，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