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空气里，霉味混合着机油的腥气。
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滋滋作响。
光晕摇晃，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呼吸。
庞铮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手里那杯白开水，水面平静如镜。
倒影里，三个黑衣人的轮廓被拉得扭曲变形。
为首那人手里捏着一块真丝手帕。
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柳美兰的习惯。
用干净的手帕，擦拭不存在的灰尘。
就像她总想擦掉柳家身上那些洗不净的血迹。
“庞先生。”
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有些东西，还是留在杯子里比较好。”
“拿出来，会烫嘴。”
领头的人举起手中的战术棍。
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像是在给这场处决倒计时。
庞铮的目光，落在杯底。
那里有一层极细微的白色沉淀。
不是杂质。
是粉末。
溶解在水中，肉眼几乎不可见。
除非光线角度特殊。
刚才老刑警说这是神经毒素残留物。
现在，它就在他的指尖。
冰凉，沉重。
这杯水，从第一章被端出。
第二章被拒绝饮用。
第三章泼洒在合同上。
第四章清洗沾血的袖口。
第五章作为证供展示。
第六章空了，真相满了。
现在，第七章。
它要变成武器。
或者，祭品。
庞铮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枯燥的平静。
像是在念一份账单。
“陈管家。”
他叫了一声。
声音低沉，平稳。
没有起伏。
阴影深处，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陈管家穿着灰色的制服。
背挺得很直，却透着一股僵硬的恭敬。
他是柳家的老仆人。
也是今晚这一切的执行者之一。
“少爷。”
陈管家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机械式的顺从。
“把水放下。”
“柳家念旧情。”
“只要你签字放弃继承权。”
“今晚的事，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海城很大，够你躲一辈子。”
庞铮看着陈管家。
这个老人，曾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过他一碗热汤。
但现在，那碗汤里，加了毒。
或者说，加的是柳家的规矩。
吃下去，就是柳家人。
吐出来，就是死人。
“规矩？”
庞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肌肉痉挛。
“柳家的规矩，就是杀人灭口？”
陈管家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
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步。
示意身后的杀手动手。
领头的人动了。
战术棍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直奔庞铮的面门。
快，狠，准。
这是职业杀手的标准起手式。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