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的墨水瓶,迅速洇开一片沉甸甸的灰黑。
空气里的湿度骤然攀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重量。
温知意站在临街的橱窗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边缘。
她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那只装着白菊的玻璃花瓶,此刻正立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
瓶身透亮,清水满溢,几朵白菊在昏黄的光线下舒展着花瓣,姿态挺拔而安静。
这是范伯昨天推回给她的位置,正中,端正,毫无瑕疵。
也是她这几日来,试图重建内心秩序的象征。
但风来了。
巷口的风卷着雨丝,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玻璃上。
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什么。
温知意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乌云压得很低,仿佛下一秒就要砸碎这层薄薄的玻璃。
“要下雨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这不是猜测,是预感。
作为花店的新人,她对天气有着病态的敏感。
就像她对手中花朵的状态有着同样的执着。
如果这束花被打湿,花瓣会枯萎,水会变浑浊,整个画面的平衡会被打破。
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她必须确认窗户是锁好的。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能允许意外发生。
温知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窗边。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瓶中那些脆弱的生命。
走到窗前,她伸手去推那扇老旧的木窗。
窗框因为潮湿而膨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顺滑。
温知意皱了皱眉,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手指扣住窗沿,用力向上一提。
卡住了。
老化的锁扣死死咬合在一起,纹丝不动。
外面的风势更大了,雨点开始密集地敲击玻璃,发出噼啪的响声。
一股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乱了窗台上的灰尘,也吹动了白菊的花瓣。
其中一朵,微微歪斜了一下。
温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行。
不能让它歪。
不能让它被淋湿。
她咬紧牙关,双手握住窗框,身体前倾,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去撬动那个生锈的锁扣。
金属与木头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咔哒”一声脆响。
锁扣松动了半寸。
就在这一瞬间,窗框猛地反弹回来。
尖锐的金属边缘划过她的左手小指。
剧痛袭来。
温知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
那一抹红,刺眼得令人心惊。
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焦虑、恐惧、自责,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生理性的颤抖。
她看着那滴血,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又搞砸了。
即使是这样微小的失误,也会破坏完美吗?
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窗台的一角。
那只装着白菊的玻璃花瓶,因为刚才的震动,底座稍微移动了一点点。
虽然只有一毫米,但在温知意眼里,那就是天塌地陷般的崩塌。
她顾不上手上的伤口,慌乱地想要去扶正花瓶,同时用手去遮挡那些渗进来的雨水。
手忙脚乱中,她的手肘撞到了旁边的喷壶。
水壶晃动,洒出几滴水珠。
局面变得混乱而狼狈。
温知意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冷汗,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双粗糙的手覆盖了上来。
那是范伯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大,布满了老年斑和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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