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很稠。
像凝固的血浆。
程野推开门的时候，腰腹间的剧痛让他脚步踉跄了一下。
那里插着U盘。
冰冷的金属贴着温热的血肉，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把真相往心脏里泵。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指缝间全是泥。
还有干涸的血痂。
那是第六章结束时，合同上那滩褐色污渍的残留。
此刻，它正随着他的动作，从指尖滑落，滴在“红玫瑰”夜总会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
无声无息。
但乔万山看见了。
他坐在真皮沙发中央。
手里晃着半杯波尔多。
红酒挂壁。
像泪。
也像血。
程野的目光扫过包厢。
没有黑客。
没有电脑屏幕闪烁的幽光。
只有一张铺着白桌布的长桌。
桌上摆着一套婚纱。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林婉。
曾是程野部队里的护士。
也是乔万山的新欢。
她穿着那件婚纱。
脸色苍白。
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你迟到了。”
林婉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程野没说话。
他只说短句。
语气像生锈的铁钉。
“人在哪？”
“那个给我发摩斯密码的人。”
林婉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你以为那是惊喜？”
她举起手中的清单。
纸张边缘卷曲。
上面列着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一笔巨额转账。
转账对象：苏婉。
时间：三年前。
也就是苏婉死后的第三天。
程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腹部伤口猛地抽搐。
U盘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
“这是……”
“这是她的遗物清单。”
林婉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没有声音。
但她走到程野面前时，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把清单递到程野眼前。
“乔总说，你要找的东西，在这里。”
“但前提是，你得先参加这场婚礼。”
程野盯着那张纸。
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那种被愚弄的、被践踏的愤怒。
“谁让你来的？”
“乔万山。”
林婉轻声说。
“他说，要测试你。”
“测试你是否还保留着军人的傲气。”
“以便决定下一步是收编，还是碾碎。”
程野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丝血腥味。
“收编我？”
“我已经是尸体了。”
林婉叹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那就碾碎。”
火焰腾起。
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也照亮了桌上的另一样东西。
一杯白开水。
清澈。
透明。
和那杯猩红的波尔多并排放在一起。
程野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桌布上的痕迹。
第一章，那滩红酒渍在他胸前。
第二章，在乔万山鞋尖。
第三章，被擦至模糊。
第四章，渗入乔万山西装裤脚。
第五章，染黑程野的手指。
第六章，彻底干涸成褐色痂皮覆盖在合同上。
而现在。
第七章。
那滩污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液体薄膜。
覆盖在桌布的正中央。
那是酒精。
高浓度的医用酒精。
正在溶解那些干涸的血迹。
也在溶解乔万山的伪装。
“喝下去。”
林婉指了指那杯红酒。
“喝了它。”
“你就知道为什么那个黑客用的是你战友的节奏。”
程野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的手上。
无名指上。
戴着一枚戒指。
素圈。
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07-19*。
那是部队的内部代号。
也是程野未婚妻苏婉牺牲的日子。
程野突然明白了。
那个摩斯密码。
不是来自黑客。
是来自林婉。
或者说，是来自乔万山利用林婉发出的信号。
他在挑衅。
他在告诉程野：你珍视的一切，我都掌控着。
包括你的过去。
包括你的痛苦。
“怎么？不敢？”
林婉嘲讽地勾起唇角。
“程野，你以前不是最硬气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