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乔万山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程野，看着窗外被暴雨撕扯的江城夜景。
那件高定西装剪裁得体，肩线锋利，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程野站在原地。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刚才那一跪，大理石地面的寒意已经顺着骨缝爬进了骨髓。
但他不能动。
桌上的那份地下赌债协议虽然被撕碎，但乔万山手里还有一份备份。
那是程野的卖身契。
只要签了字，退伍安置费就成了笑话，程野在这座城市将彻底失去立足之地。
“站起来。”
乔万山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波尔多红酒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程野胸前那滩正在扩散的红酒渍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刚才让你跪，你跪得不够标准。”
乔万山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程野。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程野的心跳上。
程野抬起头。
眼神平静，像两口枯井。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直起腰。
脊椎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既然站起来了，那就做点该做的事。”
乔万山走到程野面前，停住脚步。
他抬起右脚，鞋尖轻轻点在程野的胸口。
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程野低头。
视线越过乔万山锃亮的牛津鞋，看向那双鞋面上溅射出的几点暗红色污渍。
那是刚才泼酒时，不小心甩上去的。
红酒渍在黑色的皮革上显得格外刺眼。
像几滴干涸的血。
“擦干净。”
乔万山收回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递到程野面前。
动作优雅，仿佛在邀请一位绅士共舞。
“用这个。”
程野接过手帕。
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他感觉到乔万山手指的微颤。
很轻。
几乎无法察觉。
但程野捕捉到了。
乔万山在怕。
怕这滩红酒渍，更怕这滩红酒渍背后隐藏的东西。
程野蹲下身。
单膝跪地。
这一次，不是被迫的屈辱。
而是主动的臣服。
为了拿到桌上的文件副本，他必须让乔万山满意。
只有乔万山心情好了，才会把那份备份扔给他。
或者，让他自己捡起来。
程野低下头。
呼吸放缓。
他将真丝手帕覆盖在鞋尖的污渍上。
轻轻擦拭。
动作缓慢，细致。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乔万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点意思。”
他说，“以前在部队，没见你这么听话。”
程野没有回答。
手上的动作不停。
真丝手帕吸饱了红酒，变得沉重而黏腻。
颜色迅速变深。
从鲜红转为暗褐。
乔万山享受着这种掌控感。
他故意向前迈了一步。
鞋跟重重地碾过地毯。
这一动，导致程野的手腕偏移了一寸。
真丝手帕滑脱。
程野的额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啪。”
一声闷响。
程野的额头，磕在了地毯上。
那里，正好有一摊之前洒落的红酒混合着灰尘的污垢。
温热的液体渗进皮肤。
刺痛感传来。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雅站在角落，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掉在地上。
她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刚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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