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范氏庄园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灵堂内没有点灯,只有正中央那盏电子烛火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拉扯出诡异的阴影。
钟鸣站在大门外。
他浑身湿透,深灰色的冲锋衣吸饱了雨水,沉重地贴在身上。泥水顺着裤脚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的手里攥着一块被雨水浸透的黑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横在门口,像两堵冰冷的墙。
“这里不欢迎外人。”左边的保镖声音冷硬,目光轻蔑地扫过钟鸣满是泥泞的鞋尖,“请回吧,范家正在办丧事。”
钟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皮,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辩解,只是将手中的黑布轻轻展开一角。
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灵堂门口,却清晰得刺耳。
“滚!”右边的保镖不耐烦地伸手去推,手掌还没碰到钟鸣的肩膀,一股奇异的力道突然从对方掌心传来。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种精准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震荡。
保镖的手腕瞬间僵硬,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刚才那一推推在了棉花上,又像是推上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他是谁?”保镖脸色苍白,声音有些发抖。
“验尸人。”钟鸣淡淡地说道,“师门规矩,入殓前必验。”
就在这时,灵堂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林婉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脸色惨白如纸,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很久。看到门口的钟鸣,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幽灵。
“你……你怎么来了?”林婉的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恐惧。
钟鸣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我来完成最后一道工序。”他说,“否则,这具尸体盖不上布。”
林婉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阻拦,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她知道,如果钟鸣不进这个门,范德彪就不会罢休;但如果钟鸣进了这个门,那个藏在棺材里的秘密,或许真的会彻底曝光。
“让他进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灵堂内部传来。
范德彪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虚伪的悲痛。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拐杖头,节奏快而杂乱,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在他身后,那张铺满白菊的灵柩旁,立着一台银白色的仪器。
范氏集团继承人的心跳监测仪。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线平稳地跳动着,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那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像是在为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打着节拍。
读数显示:心率 60 BPM。呼吸频率:12 次/分。生命体征:平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那么无可挑剔。
范德彪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钟鸣身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民间神医’?”范德彪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我弟弟生前可没提过有你这么个人。我看你是想趁火打劫吧?”
周围的亲戚们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在他们眼里,钟鸣就是一个满身泥污、不知礼数的野人,根本配不上踏入范家的大门。
钟鸣依旧沉默。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那是一块残缺不全的青玉,边缘粗糙,上面刻着一个早已失传的姓氏图腾。雨水冲刷下,玉佩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将玉佩举到范德彪面前。
“师父的信物。”钟鸣说,“按规矩,见信如见人。我要验尸,你不能拦。”
范德彪的眼神凝固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敲击拐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那枚玉佩上的图腾,是他父亲临终前亲手交给他的家族秘钥,代表着范家地下世界最高级别的“执事”身份。
拥有这个信物的人,有权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对范家的死者进行独立验尸。
这是范家百年来的铁律,连现任家主也必须遵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外面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灵堂内的电子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投下的影子变得扭曲而狰狞。
范德彪盯着那块玉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雷雨还要阴沉。
他知道,一旦让钟鸣靠近灵柩,一旦那层象征死亡的白布被掀开,那些被掩盖在黑血之下的真相,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但他不能退。
资产清算的董事会就在今晚子时召开。只要熬过这一夜,只要让那台心跳监测仪继续显示平稳,所有的证据链就会闭合,他就能合法地接管范氏集团的所有资产。
“好。”范德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声音沙哑,“让他进来。”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侧身让开了道路。
钟鸣迈步跨过门槛。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雨水的涟漪上,没有溅起一丝多余的水花。他径直走向灵柩,走向那台闪烁着绿光的监测仪,走向那个即将被揭开的面纱。
林婉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发白。
赵医生躲在角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监测仪,又看了一眼钟鸣,眼神中充满了慌乱和算计。
钟鸣停在灵柩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层洁白的寿衣。
就在这一瞬间,范氏集团继承人的心跳监测仪,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线,极其轻微地紊乱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肉眼不可见。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屏幕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但范德彪看见了。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