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时，没有光。
只有冷。
那种冷不是温度，是数据流冲刷过神经末梢时的静电刺痛。
他试图抬手，却发现手掌悬在半空，指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系统自检完成。」
一个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炸开。
陈默低头。
脚下不再是电梯轿厢的金属地板。
而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代码碎片，像雪片一样缓缓飘落。
远处，一座巨大的建筑轮廓正在重组。
那是新沪市第三人民医院。
但不对。
大厅的布局被拉伸、扭曲，走廊无限延伸，护士站的柜台变成了一座高耸的黑色方碑。
这是虚拟重构层。
老K死后，系统并没有完全崩溃。
它只是进入了某种自洽的循环模式。
陈默必须在这里找到出口。
或者，找到女儿。
他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的虚无就泛起一圈涟漪。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淡。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变成一段乱码。
「滴——」
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那是医院终端机启动的声音。
陈默加快脚步，冲向那座黑色方碑。
当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时，一股熟悉的触感传回指尖。
虽然微弱，但真实。
这是他与现实世界最后的锚点。
屏幕上亮起蓝光。
界面简洁得令人发指。
没有登录框，没有密码输入。
只有一个闪烁的光标，和一个红色的警告标志。
【权限不足】
陈默皱眉。
他没有时间浪费在破解上。
女儿的手术费还差三千块。
虽然他在数据世界里抹除了债务，但在现实里，医院不会因为他消失就免除账单。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陈诺的生命体征。
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还有回来的理由。
如果有，哪怕这具幽灵身体再虚弱，他也得爬回去。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敲下陈诺的身份证号。
但指尖穿过了按键。
没有阻力。
没有反馈。
就像在空气中抓握。
「该死。」
陈默低声咒骂。
声音干涩，带着电流的杂音。
他再次尝试。
这次用力了一些。
指尖依然穿透了屏幕。
但他注意到，屏幕上的光标跳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他的愤怒。
一行小字从底部缓缓浮现：
【订单状态：异常】
【处理中……】
陈默瞳孔收缩。
订单？
什么订单？
他记得自己接的是那个加急件。
五倍配送费。
为了那三千块手术费。
他拼命回想当时的细节。
暴雨夜。
废弃大楼。
电梯下坠。
还有那个永远看不见的调度员老K。
「喂。」
陈默对着虚空喊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
呼啸的风声，像是从深渊底部吹上来的气流。
他强迫自己冷静。
作为配送员，他的本能是解决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他被困在了系统的夹缝中，物理交互失效。
必须找到替代方案。
他看向屏幕右侧。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图标。
【签收记录】
通常，这是用来证明货物已送达的功能。
但现在，它成了唯一的入口。
陈默集中精神，将意识凝聚在食指上。
他不再试图触碰实体，而是将自己的“存在感”投射过去。
这是一种他在B4层学到的技巧。
当肉体无法承载信息时，用意志去填补空白。
指尖终于有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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