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是假的。
陈默抬起手,指尖穿过雨滴的瞬间,没有凉意,只有一种粘稠的阻力。
像手指插进了一团凝固的血胶里。
他猛地抽回手,看着指尖上那层透明的薄膜缓缓拉断,发出细微的“啵”声。
这不是新沪市的暴雨。
这是某种模拟程序在渲染失败时的贴图错误。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行鲜红的备注——“目的地:地狱”,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距离显示为0米。
陈默低下头,看向手中的保温箱。
箱体贴纸上印着的“幸福路102号”正在溶解。
墨迹像活物一样蠕动、扩散,最后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污渍。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味道。
不是食物的香气。
也不是街道上的霉味。
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那是医院手术室走廊的味道。
也是女儿签署手术同意书时,他手里攥着的那张纸散发出的味道。
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
胃部再次痉挛。
但他这次没有忍住。
他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配送已完成。”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颅骨内响起。
不是通过耳机。
是直接顺着牙床传导进来的震动。
冰冷,机械,带着电流的嘶嘶声。
是老K。
“请等待结算。”
陈默猛地捂住耳朵。
但声音依然清晰得可怕。
他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
那扇巨大的黑门依然矗立在那里。
门上的绿色“B4”字样不再闪烁。
它稳定地亮着。
那种绿,不像霓虹灯,更像是福尔马林浸泡过的尸体皮肤发出的荧光。
稳定。
死寂。
stable.
stable.
stable.
陈默迈开腿。
他想走过去。
不管这里是地狱还是幻觉,只要拿到钱,就能离开。
三千块的手术费还在等着他。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趟过去。
刚迈出两步,他就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实体的墙。
是人。
街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许多行人。
他们穿着各色的雨衣,撑着透明的雨伞,面无表情地站在路边。
陈默试图绕开他们。
但他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只能沿着一条固定的轨迹前行。
他看向最近的一个路人。
那人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卖员制服。
和陈默的一模一样。
陈默凑近去看那张脸。
没有五官。
平滑的皮肤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个模糊的嘴部轮廓。
就像未完成的3D打印模型。
那个“人”转过头,对着陈默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陈默感觉到了一股恶意的注视。
然后,那个人的动作卡住了。
他的右臂抬起一半,僵在半空。
接着,像坏掉的录像带一样,反复播放着同一个动作。
抬手。
放下。
抬手。
放下。
每秒重复一次。
僵硬,机械,毫无生气。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