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瞳孔里，映出那张脸。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连下巴上那颗刚冒出来的青春痘，位置都分毫不差。
对方穿着和他一样的黄色外卖制服，左肩处那道因为昨天搬运重物而留下的褶皱，也完全相同。
手里提着的保温箱，和他的一模一样。
“你好。”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和陈默的一模一样。
平静，没有起伏，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我是来取餐的。”
陈默没有动。
他的手指扣在战术刀的刀柄上，指节泛白。
保温箱里的食物还在冒着热气。
那是唯一的真实。
只要外卖还是热的，他就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就能拿到钱。
女儿的手术费还差最后三千块。
医院下午三点通知缴费，逾期则取消手术资格。
现在距离三点，还有四十分钟。
他不能停。
但眼前这个人，挡住了去路。
“让开。”陈默说。
简短，务实。
只问结果，不问原因。
对面的“陈默”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规则一：订单必须交付给收件人。”
对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和老K耳机里的背景音如出一辙。
“规则二：配送员不得与收件人产生肢体接触。”
“规则三：若出现两个相同的配送员，只有一个能完成交付。”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不是幻觉。
这是B4层的逻辑陷阱。
它吞噬意识，重组记忆，用受害者的执念制造出另一个“自己”，用来迷惑、拖延，甚至取代真正的配送员。
如果他动手，就会违反规则二。
如果他不走，时间就会耗尽。
手术费会泡汤。
女儿会死。
头顶的显示屏上，红色的“B4”正在闪烁。
频率越来越快。
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次心跳骤停。
“你也是来送餐的？”陈默问。
对面的“陈默”点了点头。
“为了五倍配送费。”
“为了女儿的手术费。”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陈默感到一阵恶寒从脊椎升起。
这栋楼在读取他的记忆。
它在复制他。
不，不止是复制。
它在替换他。
走廊两侧的通风口突然全部打开。
黑血般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滴落在白色的地面上。
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更多的“陈默”走了出来。
从左侧的房间，走出一个。
从右侧的通道，走出一个。
十个。
二十个。
五十个。
无数个穿着黄色制服的陈默，从阴影中浮现。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手里都提着保温箱。
都在等待同一个订单。
收容室-07。
“秩序混乱。”
老K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带着冰冷的电子音。
“修正程序启动。”
所有的“陈默”同时抬起手。
指向陈默。
指向那扇灰色的金属门。
陈默后退一步。
脚跟抵住了墙壁。
退无可退。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保温箱。
箱盖上的温度显示：65摄氏度。
食物还没凉。
他必须穿过这群“自己”。
否则，他就永远被困在这里，成为下一个被复制的副本。
“谁才是真的？”陈默低声自语。
没有人回答。
只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那些眼睛里，藏着恐惧，藏着绝望，藏着对回家的渴望。
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打。
打了就违规。
他不能跑。
跑了就超时。
他只能赌。
赌这个空间的逻辑漏洞。
B4层是一个数据空间。
它是一个基于规则和代码构建的牢笼。
既然是代码，就有Bug。
既然是逻辑，就有悖论。
他看向头顶的显示屏。
红色的“B4”依然闪烁着。
但在闪烁的间隙，他看到了一行极小的灰色字符。
那是电梯面板的底层代码。
【状态：下行中】
【深度：-1024米】
【错误：重复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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