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类似骨裂的闷响。
陈默站在电梯轿厢中央，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雨衣滴落在不锈钢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屏幕碎裂的智能手表：14:52。
还有八分钟。医院下午三点通知缴费，逾期则取消手术资格。三千块。那是女儿陈念换肾的最后期限。
“喂？听得见吗？”
耳机里传来老K的声音，背景里永远有电流杂音，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膜上振翅。那声音机械、冷漠，偶尔夹杂无法解释的电子音，仿佛是从某种非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听得见。”陈默回答。简短，务实。
“确认一下，”老K说，“你确定要进B4？系统显示这一层已经废弃十年了。”
“多少钱？”陈默问。他只关心价格和结果。
“五倍。加上超时补贴，一共一万二。”
陈默的手指在颤抖，但他迅速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一万二。够了。不仅够了，还能剩下一笔买营养品。
“好。”他说。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暴雨声隔绝。轿厢内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铁锈味。陈默按下关门键，金属门板发出沉重的呻吟，彻底封死了退路。
就在这时，头顶的显示屏突然炸出一串红色的乱码。
那些字符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碎，疯狂跳动、重叠，最终凝固成一个清晰的、猩红的数字：**B4**。
它不是楼层号，更像是一个标签，一个警告。
陈默盯着那个“B4”，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这栋楼闹鬼，三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集体失踪案，官方说是煤气泄漏，但陈默知道真相——他在地下黑市接私活时听过风声。这栋楼下面，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他装作不信。为了钱，他可以不信鬼神，只能信规则。
他低头看向控制面板，试图按下紧急停止按钮。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塑料按键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面板死机了。所有按键毫无反应，只有那个红色的“B4”在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倒计时。
“老K，电梯不动了。”陈默对着麦克风说。
“继续下。”老K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是特殊订单，必须送达。”
“它在往下掉，但我没按下行键！”陈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压抑着恐惧。
“系统锁定了你的权限，陈默。别挣扎，挣扎只会让代价更重。”
陈默猛地转身，用力拍打轿厢壁。金属壁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这具轿厢并非连接着现实的大楼，而是悬浮在虚空之中。
突然，一阵剧烈的失重感袭来。
电梯开始下降。
不是正常的滑行，而是坠落。速度快得让陈默的内脏翻腾，胃部痉挛。他死死抓住扶手，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仪表盘上的故障代码疯狂滚动，从E01跳到E99，最后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那个红色的“B4”还在发光，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出发前在大楼入口处看到的那张告示。
那张告示贴在生锈的铁门上，贴满了血污，字迹却清晰得诡异。上面写着几条规则，用红笔加粗：
**【B4层作业守则】**
1. 不要回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
2. 保持呼吸平稳，心率超过120将触发警报。
3. 如果看到绿色灯光，立即闭眼三秒。
4. 不要相信电梯计数器。
陈默当时只是冷笑一声，用指甲在墙上刻下了第一条被验证的生存法则：**只要不违反规则，鬼魂拿你没办法。**
但现在，规则正在失效。
电梯仍在下坠，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匀速滑动。周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
陈默感到背后有一阵凉风。
*不要回头。*
他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井道缝隙。那里偶尔闪过幽蓝的光，像是深海中的生物荧光。
“心率监测显示，你的心跳是118。”老K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戏谑，“再跳快一点，你就真的回不去了。”
“闭嘴。”陈默低声说。
“你在害怕吗？”
“我在算时间。”陈默说。
突然，轿厢剧烈震动了一下。
陈默感觉有什么东西擦过了他的脸颊。冰冷，滑腻，带着腐烂的海藻味。
那是头发。
长发。
就在他的脸侧几厘米处，一缕湿漉漉的黑发垂落下来，轻轻扫过他的鼻尖。
本能驱使着他想要转头去看，想要确认那是什么。但理智像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这个冲动。
*不要回头。*
陈默浑身僵硬，汗水滑过脊背，黏腻如蛇。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那股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耳边哭泣，又像是风吹过空洞的金属管道。
陈默的心脏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要撞破胸膛。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回忆着告示上的第二条规则：*保持呼吸平稳，心率超过120将触发警报。*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一座冰窖。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块沉入海底的石头。
心跳逐渐平缓。115... 110... 105...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轿厢内的灯光亮了。
不是之前的惨白，而是一种柔和的绿色。
头顶的显示屏上，那个红色的“B4”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绿色光芒。
陈默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看来，他通过了第一关。
他看向控制面板，发现原本死机的按键中，有一个绿色的按钮亮了起来。那是“开门”键。
他伸出手，按了下去。
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状物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收容室-07**。
陈默跨出电梯，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注意到，控制面板上的楼层计数器显示的是 **-1**。
而头顶的显示屏，依然稳定地亮着绿色。
为什么面板上的'B4'会从乱码变成稳定的绿色，而楼层计数器却显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