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暴雨的轰鸣被切断。
不是隔绝。
是吞没。
轿厢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臭氧焦糊气。
庞远站在角落，头盔面罩上凝结的水珠顺着边缘滴落。
他没有看袁主管。
他的视线锁定在控制面板那块斑驳的电子屏上。
屏幕闪烁的频率极快，红光像心跳一样律动。
`ERROR 404: B1 NOT FOUND`
`RETRYING...`
`RETRYING...`
那行字每跳动一次，轿厢就轻微震颤一下。
仿佛这具钢铁棺材正在经历某种排异反应。
袁主管靠在镜面上，呼吸急促。
他试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但信号栏显示为“无服务”。
不，不是无服务。
屏幕上跳动的不是信号格，而是一串不断刷新的十六进制代码。
`0x7F... 0x3A... 0xFF...`
那些代码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是庞远的脸。
或者说，是庞远被数据化后的残影。
「这是怎么回事？」
袁主管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看向庞远。
庞远依旧沉默。
只有那只提着蓝色保温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箱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像是在倒计时。
又像是在嘲笑。
「我要去B1层。」
袁主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调度员。
他拥有最高权限。
只要找到控制室，或者按下紧急停止键，就能切断这个该死的订单。
他转身走向轿厢后壁。
那里本该是检修面板的位置。
但现在，那里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面光滑如冰，映出他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
没有阻力。
指尖穿透了镜面。
就像穿透一层全息投影。
但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那不是玻璃的温度。
那是金属的触感。
粗糙、冰冷、带着机油味的金属。
袁主管猛地抽回手。
掌心多了一道血痕。
伤口里没有流血。
涌出来的，是一缕黑色的烟雾。
烟雾在半空中凝滞，随即消散成无数细小的像素点。
「你做了什么？」
袁主管后退一步，背部撞上了另一面镜子。
这一次，他看清了。
四周不再是轿厢壁。
而是无数面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一个袁主管。
有的穿着少年时的校服，手里拿着满分试卷；
有的穿着入职第一天的西装，意气风发；
有的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坐在轮椅上等待死亡。
这些镜像层层叠叠，向深处延伸，无穷无尽。
这是一个无限递归的空间。
一个由记忆和数据构成的迷宫。
「我没有做什么。」
庞远的声音响起。
低沉，沙哑，像是从生锈的铁管中挤出。
「是你签了字。」
他抬起手，指向袁主管胸前那张皱巴巴的《地下空间配送异常处理条例》。
纸张上的字迹正在蠕动。
原本打印好的宋体字，此刻变成了蠕虫般的黑色线条。
它们在纸上爬行，重组。
最终拼凑出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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