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写字楼厚重的玻璃门外。
室内恒温二十二度,干燥,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
庞远站在大堂中央。
他的外卖箱还背在身上。
箱体上的反光条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滴落,在地垫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抬起头。
看向二楼的调度室。
那里有一面单向玻璃。
袁主管坐在里面。
手里捏着那份《条例》。
庞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
像是在敲击一块不存在的屏幕。
动作很慢。
很轻。
但每一个关节都透着金属般的僵硬。
他在发送指令。
不是通过手机。
而是通过那个贯穿了他六天噩梦的东西。
订单号9527。
此刻,它不在他的口袋里。
也不在电梯井里。
它附着在他的神经突触上。
像一根冰冷的针。
刺入大脑皮层。
庞远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界面的蓝色网格。
他无视了所有的警告弹窗。
无视了“权限不足”的红叉。
他直接调用了最高优先级的强制协议。
目标:袁主管。
私人终端。
内容:当面签收。
状态:不可取消。
代价:若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清空所有关联资产。
包括袁主管名下的一切。
包括他儿子残留的意识数据。
庞远睁开眼。
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转身。
走向出口。
步伐沉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知道袁主管看到了。
因为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压迫感正在逼近。
……
与此同时。
地下三层。
袁主管的车内。
暴雨敲打着车顶。
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袁主管握着方向盘。
指节发白。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监控直播。
看着庞远在那部老旧电梯里挣扎。
看着那个穿着外卖服的孩子对着镜头喊“爸爸”。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秩序恢复了。
错误被修正了。
只要庞远消失,只要B1层的仪式继续,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伸手去拿副驾驶座上的咖啡。
手指触碰到杯壁的瞬间。
手腕震动了一下。
智能手表亮了。
屏幕显示一行红色的字。
`新订单生成。`
`编号:9527。`
`目的地:袁主管(当前坐标)。`
`要求:当面签收。`
袁主管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
以为是系统故障。
毕竟,这个时间段,不可能有来自B1层的配送请求。
除非……
是庞远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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