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沥青，缓慢地包裹住宋默的脚踝。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去追那扇正在闭合的电梯门。
理智告诉他，那是陷阱。
阮调度锁死了上行权限，缆绳的断裂声虽然被暴雨掩盖，但那种金属疲劳的呻吟感，正顺着轿厢底板传导至他的鞋底。
他在等。
等那股吸力达到峰值，或者等系统完成“认知重构”的最后一步。
三秒。
五秒。
身后的门缝彻底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不是机械锁扣的声音，更像是两块生肉强行拼贴在一起的湿响。
宋默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保温箱。
箱体表面的冷凝水珠正在迅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黑色结晶。
订单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了一下。
00:01。
配送超时。
罚款金额从5000元变成了8000元。
紧接着，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深度异常：当前楼层 -50米】。
-50米？
宋默瞳孔微缩。
这栋写字楼的地下一层只有停车场，深度不过十米。
除非……
脚下的地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不是电梯下坠的失重感，而是某种巨大的物体在井道另一侧滑过时的摩擦声。
嘶——啦——
尖锐的金属刮擦声，贴着轿厢内壁划过。
声音来自左侧。
两梯之间的狭小空间，原本应该是混凝土承重墙的位置，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墙壁上的纹理不断闪烁、重组。
宋默握紧了扳手。
他向前迈了一步，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这里的空气比刚才更冷，带着一股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壁。
触感真实得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敲击声出现了。
笃。
笃笃。
笃笃笃。
节奏杂乱无章，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声音来自左侧墙壁的另一侧。
也就是相邻的电梯轨道。
宋默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那面半透明的“墙壁”。
透过那些闪烁的数据乱码，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个被困在旧式轿厢里的人。
那人正用拳头疯狂地砸着对面的玻璃。
玻璃上没有倒影。
只有一张扭曲、苍白，且不断像素化的脸。
是老陈。
「宋默！」
老陈的声音穿透了数据噪音，直接钻进宋默的耳膜。
不再是脑海中的低语，而是真实的、沙哑的呼喊。
「别信深度计！它在撒谎！」
宋默眉头紧锁。
他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的智能终端。
那里连接着外卖平台的内部协议，显示着一个名为【电梯深度计】的小程序。
这是平台为了监控高危订单而强制安装的安全组件。
此刻，深度计的指针正在缓缓转动。
从0米，跳到了-5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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