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阁楼里的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将褚青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皮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彭丽就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挺括的确良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游标卡尺,精准地卡在褚青的咽喉处。
她的手里捏着那支红笔,笔尖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尺子划过布料的声响,也是倒计时归零前的预演。
“图纸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雷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陈说你把东西藏起来了。”
褚青没有回答。
他蹲在地上,膝盖抵着粗糙的水泥地。
面前铺着一块泛黄的粗布,上面散落着十几片大小不一的纸屑。
那是《云水谣》旗袍图纸的最后残骸。
第一章时它完好无损,被锁在樟木箱底;第二章被彭丽撕成两半,一半留在办公室,一半被他抢回;第三章剩下的一半被火舌舔去一角,焦黑如炭;第四章,那些带血的碎片被缝进一件旧棉袄的内衬,随着体温捂热又冷却;第五章,内衬被拆散,线索分散在他衣袋的三个夹层里,此刻正静静躺在这块粗布上。
现在,是第六章。
重组。
或者毁灭。
褚青伸出手指。
指尖因为长期的饥饿和紧张而微微痉挛,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拿起一片边缘焦黑的碎纸。
上面只有半个“领口”的弧度,和一行模糊的小字:“云水间,针脚密”。
这是记忆中的第一块拼图。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又像是在拆解一颗即将引爆的手雷。
每一片纸屑的边缘都参差不齐,那是暴力撕裂的痕迹。
但他记得每一道裂口的走向。
那是彭丽发怒时的力度,也是他当年为了藏匿秘密而刻意留下的断点。
“你在磨蹭什么?”
彭丽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天亮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图纸。否则,我就把你送进派出所。投机倒把,私通境外……这两个罪名,够你吃一辈子牢饭。”
褚青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另一片带有丝绸纹理的碎片轻轻拼了上去。
两片纸的边缘严丝合缝。
仿佛它们从未分离过。
“彭老板,”褚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有些线,断了就接不上了。”
“那就用胶水粘!”
彭丽冷笑一声,红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弧线。
“你以为你是谁?裁缝大师?还是救世主?在这里,只有结果,没有过程。我要的是那张图背后的商业机密,是省城大老板要的东西。至于你怎么凑出来的,我不关心。”
褚青的手指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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