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
余沉舟擦着头发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深灰色的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冷硬的线条。他看了方浅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车里那个眉头紧锁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早点休息。”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焦虑症发作后的虚脱，还是单纯的疲惫？方浅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毛巾上，那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冽。
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气味，也是一种危险的麻醉剂。
方浅等了三分钟。
直到确认卧室的门关上，直到浴室里的吹风机再次响起，她才从沙发上弹起。
心跳如鼓，撞击着肋骨。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房。这栋公寓是余沉舟名下的财产，也是他最私密的空间。作为律师，她比谁都清楚，未经授权的搜查在法律上是无效的，甚至可能构成侵权。但此刻，理智被那股名为“不安”的情绪彻底淹没。
书房的门虚掩着。
方浅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和客厅那种极简主义的冷淡不同，书架上塞满了厚重的法律典籍和几本泛黄的画册。
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方浅屏住呼吸，走近查看。那是一份基金会的年度审计报告复印件，红色的印章鲜红刺眼。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那行备注上：“特定关怀计划”。
字迹工整，笔锋锐利。
是余沉舟的字迹。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字。如果是为了掩盖出轨，为什么要写得如此正大光明？如果是为了慈善，为什么要在私人账户里单独列支，且金额固定为每月三万？
这个“特定”，到底指向谁？
方浅深吸一口气，开始翻找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发票和收据。
第二个抽屉，是合同草案。
第三个抽屉，是空的。
她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证据不在明面上，那就一定在暗处。
她的视线落在了书桌角落的那个黑色保险柜上。
那是一个小型的家用保险柜，外观低调，却有着极高的安全等级。余沉舟曾开玩笑说，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底牌”。
方浅记得，余沉舟的生日是五月十二日。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是五月十二日。
但这不对。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而保险柜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她输入了0512。
错误。
第二次，她输入了他们的相识日期，三年前那次律所的合作项目启动日。
错误。
第三次，她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五年前那个暴雨夜，她收到第一笔匿名资助的日子。
错误。
保险柜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蜂鸣，红灯闪烁，随即显示“LOCKED”。
自动锁定。
方浅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身后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余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他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方浅的脚边。
他手里拿着那支熟悉的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在找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方浅转过身，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不能表现出慌乱，否则就全输了。
“我在找一份旧合同。”她撒谎道，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关于那个公益项目的后续跟进文件。我想看看条款有没有漏洞。”
余沉舟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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