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的炭火早已熄了，只剩下一地冷灰。
沈清秋指尖摩挲着袖口那处凸起的粗糙针脚，触感冰凉且坚硬，像是一枚嵌入皮肉的倒刺。
她并未声张，只是垂眸看着那深紫色的绸缎马甲——那是掌事姑姑半个时辰前送来的“赏赐”。
此时，马甲正静静躺在火盆旁，边缘焦黑，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曼陀罗苦香。
小翠跪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主子，”小翠声音发颤，“姑姑说……若是明日冬至祭祀时您身上带着这‘克夫’暗纹，贵妃娘娘定会认为您命硬克主，届时……”
“届时我便永无翻身之日。”
沈清秋接过了话头，语气轻柔，却如冰珠落盘，砸在寂静的屋内激起一阵寒意。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外面漫天的大雪。
“掌事姑姑动作很快。”
她说得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
“日落前必须交付，这是贵妃的命令。她要在我受宠之前，用这件衣服给我一个教训。”
沈清秋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之前的药物残留还在体内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灼痛感。
但她站得很稳。
“小翠，把第一件退回的样品拿出来。”
小翠一愣，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团折叠整齐的布料。
那是昨日沈清秋故意弄脏、又悄悄藏起来的狐裘内衬。
此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清秋展开了它。
双鹤衔枝的暗纹在布料上若隐若现。
第一章，它被递到手心；第二章，它在烛火下显出异样；第三章，试穿时令人窒息；第四章，故意弄脏掩盖痕迹；第五章，作为证据呈给高位者。
而现在，第六章，它回到了沈清秋手中。
但这并非销毁，而是“换”了。
沈清秋的手指抚过绣线，眼神骤然变冷。
“你看这里。”
她将袖口处的暗纹与狐裘上的针法对比。
针脚疏密一致，走向完全相同。
这不是失误，是同一只手绣出来的。
掌事姑姑以为烧掉马甲就能毁尸灭迹，却不知真正的杀机，藏在这件看似无害的狐裘夹层里。
“姑姑想让我认栽。”
沈清秋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她以为我只会哭诉委屈，或者惊慌失措地求饶。”
“可她忘了，我沈清秋进宫前，也是江南织造局最出色的绣娘。”
这句话，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包括顾延之。
包括小翠。
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枷锁。
“既然她想玩规矩，”沈清秋将狐裘重新裹紧，遮住那处致命的暗纹，“那我们就按规矩来。”
“但规矩，是要有人命的。”
……
京城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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