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早已熄灭,只剩几缕青烟在冷空气中盘旋。
沈清秋睁开眼时,视野是一片混沌的黑。
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
她没动。
哪怕身体还在因为朱砂的毒性而微微抽搐,她也强迫自己维持着昏迷的假象。
只有这样才能看清,谁才是真鬼。
门外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针脚在缝合这死寂的夜。
忽然,窗纸被指尖轻轻挑开一道缝隙。
没有风进来,只有一道黑影无声地滑入室内。
那身影极轻,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半分。
是顾延之。
沈清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御前那个眼神,并非看戏,而是确认。
确认她是否真的如他预料般,成了棋子。
顾延之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秋惨白的脸上,又缓缓移向床头那件深紫色的绸缎马甲。
那是掌事姑姑今日送来的“礼物”。
也是贵妃用来试探她的投名状。
顾延之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马甲的一角。
丝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他并没有直接触碰衣服,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垫着手,将马甲翻了过来。
内侧绣着的暗纹,在烛光余晖中若隐若现。
那不是普通的云鹤图。
仔细看,那两只鹤的喙中衔着的,不是灵芝,而是断裂的枯枝。
双鹤衔枝,寓意断绝。
更可怕的是,在那枯枝的根部,藏着极细微的曼陀罗花粉结晶。
顾延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将帕子重新包好,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俯下身,凑近沈清秋的耳畔。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答应,醒了吗?”
沈清秋依旧闭着眼,呼吸紊乱,仿佛随时会断气。
顾延之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沈清秋的枕下。
铜牌冰凉,透过薄薄的枕头,似乎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渗入肌肤。
接着,他低声说道:
“江南太妃别院,后园有一株百年曼陀罗。那是李贵人旧案的源头。”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沈清秋脑海中炸开。
李贵人。
那个三年前因“难产血崩”而死的李贵人。
传闻她生前最爱刺绣,手中常握一本《针法谱》。
而那本《针法谱》,如今就在沈清秋手中。
或者说,在她贴身侍女的袖中。
顾延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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