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刚冷却的水泥。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王桂兰的话，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像瀑布一样刷新着绿色的字符。那些代码是他与“黑匣”之间的对话，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避难所。
“说话。”
王桂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她并没有因为儿子的沉默而退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那双穿着旧棉拖鞋的脚踩在复合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默紧绷的神经上。
陈默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机械般的麻木。这是他在国安局时养成的习惯——当危险逼近时，情感是多余的干扰项，只有逻辑才能存活。
“我在排查网络延迟。”陈默低声说道，语速极慢，“家里的线路有点问题。”
“线路？”王桂兰嗤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那台看似普通的黑色主机，“你买的那个什么‘电竞路由器’，我看就是些电子垃圾。我儿子赚的那点钱，全被你糟蹋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了。”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指向那台设备。
那是“黑匣”。
它被伪装成一个厚重的工业级交换机外壳，表面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只有侧面一排密集的散热孔。此刻，那些散热孔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如同某种生物呼吸时的脉搏。
“别动它。”陈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王桂兰的手僵在半空。
她眯起眼睛，透过老花镜的上缘盯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怎么？怕我把你的宝贝扔出去？陈默，你别忘了，这房子是我女儿的名字，每一分钱都是我出首付买的。我想动哪根线，还得经过你同意？”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岳母在虚张声势。她根本不懂什么是路由器，什么是网关，她只是在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宣示主权。但如果现在激怒她，一旦她强行拔掉电源，“黑匣”中正在进行的加密握手可能会中断，甚至触发公司的远程自毁程序。
那样不仅任务失败，还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电子痕迹。
“妈，”陈默站起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顺从，“这台设备很敏感。它是军工级的，散热不好会烧毁数据。您要是把它拔了，里面的资料就全没了。”
这是一个谎言。
“黑匣”有备用电池和断网保护机制，但王桂兰不信这些。她只信自己看到的表象。
为了增加可信度，陈默故意将手掌贴在主机侧面的金属壳上。那里确实烫得惊人，就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你看，”陈默说，“这么烫。里面风扇坏了，我在修。”
王桂兰凑近了一些。
那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压电路过载时特有的气味。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对于老年人来说，电器发热往往意味着老化或故障，这是她们根深蒂固的认知。
“坏了？”她怀疑地打量着陈默，“你还能修好？”
“能。”陈默简短地回答，“需要一点时间校准参数。”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一行红色的警告弹窗出现在终端窗口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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