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风卷着枯叶，拍打在御前偏殿暖阁的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屋内并未生起地龙，只靠几盆炭火维持着那点可怜的暖意。常婉屏退了所有宫人，连小允子也被她支到了门外候着。此刻，这方寸之地，只剩她与那盆青瓷盆中的黑炭。
掌事姑姑离去时留下的余威，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常婉垂眸，目光落在铜盆边缘。那里有一圈未干的水渍，是刚才姑姑故意洒落的，意在提醒她：炭湿难燃，稍有不慎便是失仪。
她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青瓷盆冰凉的釉面。
“娘娘，这炭……”小允子在门外压低声音，语带迟疑，“若是点不着，太后寿宴前的试香环节，恐难交代。”
常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妨。本宫既接下了，便没打算让它轻易熄灭。”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常婉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起一根细长的银箸。银箸尖端早已磨得圆润，这是她特意吩咐工匠打磨过的，为了在拨弄炭火时，能更精准地控制力度，避免惊扰了炭芯里仅存的余温。
她先将银箸探入炭堆深处，轻轻搅动。
暗红色的灰烬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几块颜色发白、质地松软的炭块。正如小允子所言，这批炭料来源异常，混杂了过多的杂质，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常婉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来。她拿起银箸，小心翼翼地剔除那些已经化为粉末的废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娘娘，需不需要奴婢去取些引火的纸屑？”小允子在门外问道。
“不必。”常婉淡淡道，“纸烟太冲，会盖过香料的本味。太后最厌俗气，若此时冒出浓烟，便是大不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炭堆底层。
在那里，在一层厚厚的灰白灰烬中，隐约可见半截烧焦的符纸碎片。那符纸边缘卷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上面残留的朱砂痕迹已被高温氧化成暗褐色。
常婉的眼神停滞了一瞬。
她记得，这半截符纸，是崔贵妃宫中最近频繁出现的物件。据说，贵妃近日心神不宁，常在深夜焚香祈福，以求外臣之事顺利。而这批劣质炭，竟混入了这种带有诅咒意味的残片，莫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常婉心中冷笑。崔贵妃真是沉不住气，竟将这种污秽之物带入御前，还想借机栽赃于她。
她用银箸尖端挑出那半截符纸，随手扔进一旁的痰盂中。
“啪。”
一声轻响，符纸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常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外面的冷风灌入室内。寒风凛冽，吹散了屋内原本浑浊的空气，也让炭火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
“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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