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镇国公府厚重的朱红大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谢晚跪在正厅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却不敢有丝毫晃动。
她面前摆着一只白瓷碗。
碗里盛着黑褐色的安胎药，热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烛火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那是柳如烟刚回府时喝下的第一碗药。
也是萧景渊特意选在这个雨夜，让她亲手端给那位“心尖上人”的测试。
「晚儿。」
萧景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和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身着玄色锦袍，衣襟微敞，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不耐。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谢晚的心口。
「如烟身子弱，这药有些苦。」
萧景渊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谢晚低垂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自幼便懂事，最会体恤夫君的难处。」
「去，把这碗药喂给她。」
「让她知道，即便她是你的情敌，你也顾全大局，是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
谢晚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
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怯意、七分顺从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看萧景渊，也没有看旁边那张铺着软垫的榻。
只是轻声说道：「是，夫君。」
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
她缓缓起身，端起那碗药。
瓷碗很烫，热气熏蒸着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眩晕。
药汁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散发着苦涩中夹杂着一丝甜腥的气息。
那是皇室秘术司特制的“引魂散”，混在普通的安胎汤里，能让人产生幻觉，看见心底最深的恐惧。
谢晚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但她不能说出来。
因为萧景渊在赌。
赌她不敢反抗，赌她会为了那点可怜的、虚假的情谊，吞下所有的屈辱。
他享受这种掌控感。
就像现在，他看着谢晚一步步走向柳如烟，眼神中满是期待。
期待看到谢晚崩溃，期待看到她为了讨好自己而卑微到尘埃里。
柳如烟靠在榻上，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柔的委屈。
看到谢晚端着药走来，她轻轻蹙起眉头，声音细若蚊蝇：「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谢晚胃里翻江倒海。
谢晚走到榻前，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她低下头，看着碗中晃动的药汁。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掩盖了屋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谢晚想起了第一章，这碗药刚端上桌时，冒着热气，充满了生机。
第二章，萧景渊嫌弃地推开半寸，嫌它脏了他的眼。
第三章，她亲手喂入柳如烟口中，看着对方吞咽时的贪婪。
第四章，药在柳如烟腹中引起第一次绞痛，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内脏。
第五章，她偷偷收集残渣，藏在袖口的暗袋里。
第六章，太医揭开了真相，那些被掩盖的秘密浮出水面。
而现在，第七章。
这碗药，即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谢晚彻底斩断过去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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