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镇国公府偏院的青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的虚伪与罪恶一并撕裂。
祠堂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谢晚身上被雨水浸透的寒意。
她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指尖死死攥着一块从袖口撕下的碎布。
那上面，沾着一点极不起眼的褐色残渣。
那是方才混乱中，她趁侍卫不注意，从打翻的药碗边缘刮下的一点点药渣。
这一点点残留，是整碗安胎药最后的一点物理形态。
它不再冒着热气，也不再是萧景渊眼中“成全”的象征。
它变成了谢晚手中唯一的筹码，也是柳如烟精心编织的谎言中，最致命的一个缺口。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刑具拖过石板的刺耳声响。
翠儿的声音微弱而颤抖，隔着厚重的木门，依然能听出其中的恐惧。
“夫人……奴婢真的不知道……”
谢晚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知道，萧景渊已经下令彻查厨房。
而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谢晚身边唯一的心腹。
若是翠儿开口，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可若她沉默，便是默认了主仆同谋。
但谢晚不能开口。
一旦她出面保人，便意味着她知晓药中有毒的内情。
那样一来，不仅救不了翠儿，连她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这镇国公府里，忠诚是最廉价的消耗品。
为了维护自己在柳如烟面前那个“深情专一”的形象，萧景渊需要找一个替罪羊。
而翠儿，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啪！”
一声清脆的皮鞭声响起，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谢晚耳中。
紧接着是翠儿压抑不住的痛呼，以及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
谢晚的手指更加用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黑暗的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就是代价。
想要在这吃人的府邸中活下去，就必须学会踩着尊严底线，完美演绎‘贤良’。
哪怕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受刑，也要保持沉默。
直到子时将近，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
萧景渊似乎对翠儿的招供并不满意，又或是为了进一步震慑谢晚，他亲自来到了祠堂门口。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冷香扑面而来。
萧景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阴影中的谢晚，眼神中带着戏谑与厌恶。
“怎么？还在装可怜？”
他冷笑一声，靴尖踢了踢谢晚面前的地面。
“翠儿嘴硬得很，死活不肯承认药里加了什么。本公以为你平日待她不薄，没想到你们主仆连心，倒是默契得很。”
谢晚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三分怯意和七分顺从。
“夫君息怒，翠儿愚钝，许是妾身平日里教导无方，让她生了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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