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镇国公府正厅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谢晚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双手稳稳托着一只描金瓷碗。碗里是黑褐色的安胎药，热气氤氲，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
【叮——】
脑海中机械音冰冷响起：「任务世界《安胎药毒》已绑定。当前身份：镇国公府不受宠侧妃谢晚。主线任务：在萧景渊注视下，恭敬将安胎药递给柳如烟，且不落泪、不崩溃。失败惩罚：抹杀。」
谢晚指尖微颤，随即死死扣住碗沿。她必须活下去，哪怕这具身体里装满了屈辱。
这是原主谢家嫡女被家族献祭给权臣的第三年。前世，她为了讨好丈夫萧景渊，亲手喂他白月光喝下这碗药，却不知药中暗藏致幻之毒。柳如烟因此受惊流产，反咬一口，谢晚被休弃后惨死街头，而萧景渊转身娶了新的世家女。
这一世，系统给了她重来的机会，也给了她最残酷的试炼。
“还愣着做什么？”
一道带着酒气的冷哼从上方传来。萧景渊身着玄色锦袍，慵懒地倚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像催命符，敲得谢晚心脏骤停。
他眉宇间带着未散的醉意与不耐，目光轻蔑地扫过谢晚苍白的脸：“如烟身子弱，你身为侧室，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
谢晚喉头滚动，咽下即将涌出的哽咽。她不敢抬头，只能轻声细语，带着三分怯意和七分顺从：“夫君息怒，妾身这就递过去。”
她缓缓起身，膝盖因久跪而麻木刺痛。托盘里的药碗微微晃动，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柳如烟坐在绣墩上，一身素净白衣，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谢晚走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柔弱模样，捂着胸口轻咳两声：“姐姐辛苦……只是这药气，闻着有些冲呢。”
谢晚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那股气味……不仅仅是药材的苦味。
她鼻尖微动，在那浓重的草药香之下，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前体特有的气息，混合在安胎药里，足以让孕妇产生幻觉，甚至精神错乱。
原主记忆中并没有这味道。是谁动了手脚？
“姐姐？”柳如烟见她不说话，故意娇柔地唤了一声，眼底藏着挑衅，“莫非姐姐嫌弃妹妹腹中孩儿，不肯给药？”
周围的仆役开始窃窃私语，眼神中带着幸灾乐祸。
萧景渊冷笑一声，突然伸手，看似无意地碰了一下谢晚手中的托盘边缘。
哗啦——
几滴滚烫的药汁溅出，精准地落在谢晚洁白的裙摆上，瞬间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污渍。
“哎呀！”柳如烟惊呼一声，故作惊慌地捂住肚子，“姐姐这是怎么了？手怎么这么抖？”
谢晚浑身僵硬。
萧景渊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眼神冰冷地看着她：“看来侧妃今日心情不佳，连端个药都端不稳。既然这样，不如重新盛一碗来。”
全场寂静。
重新盛药？那意味着她要再次面对这碗有毒的药，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经历这份羞辱。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拒绝，就是抗命；如果她接受，就是在萧景渊面前彻底失态。
谢晚低下头，看着裙摆上的污渍。雨水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她的鞋袜，寒意刺骨。
她没有哭。
眼泪早在三年前就流干了。
“是，夫君教训的是。”
谢晚声音轻柔，仿佛真的只是在认错。她缓缓跪下，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开始擦拭裙摆上的药渍。
动作缓慢，细致，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一滴血从掌心渗出，混入泥水和药渍中，染红了那块布料。
那是她内心某一部分死亡的标志。
翠儿站在角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目光在萧景渊和柳如烟之间游移。她是谢晚暗中培养的线人，此刻却无能为力，只能紧握拳头，压抑着怒火。
“擦干净了吗？”萧景渊漫不经心地问。
“快了。”谢晚低着头，声音微不可闻。
她擦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静止。在这一刻，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苦杏仁味……致幻成分……萧景渊明知有异，却在赌她不敢反抗。他想看她崩溃，想确认她依然依附于他，像个提线木偶。
但他错了。
谢晚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萧景渊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妾身擦好了。”
她站起身，重新端起那碗药。这一次，她的手稳如磐石。
萧景渊眯起眼，似乎对她的平静感到意外，但很快又被傲慢掩盖。他挥了挥手：“给如烟吧。”
谢晚走到柳如烟面前，将药碗递出。
柳如烟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碗壁，谢晚忽然手腕一翻。
不是递给柳如烟，而是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姐姐？”柳如烟愣住了。
谢晚依旧垂着眼，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落地：“夫人，这药……似乎有些不对劲。”
“什么？”柳如烟脸色一变。
谢晚抬起眼，目光扫过萧景渊骤然阴沉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妾身闻到了一股苦杏仁味。这安胎药里，怕是进了不该进的东西。”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雨声依旧轰鸣，却盖不住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萧景渊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音：“谢晚！你胡说什么！”
“妾身不敢胡说。”谢晚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依然谦卑，却字字清晰，“只是这药，妾身不敢给夫人喝。若是伤了胎儿，妾身担待不起。”
柳如烟惊恐地看着那碗药，脸色煞白：“姐姐……你说什么？这药有毒？”
“有没有毒，试一下便知。”谢晚淡淡道，“或者，请太医来验一验？”
萧景渊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谢晚竟然敢当众质疑他的安排，更没想到她会敏锐地察觉到那丝苦杏仁味。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
【警告：关键道具‘安胎药’状态改变。由‘待饮用’变为‘可疑/未饮用’。】
【任务进度更新：10% -> 15%。】
【检测到反派萧景渊情绪波动剧烈，宿主生存率提升。】
谢晚心中一松。
这只是第一步。
她看着萧景渊铁青的脸色，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那碗冒着热气的药，此刻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而真正的阴谋，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