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轩的包厢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
江震天坐在主位上。
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完美，包裹着他日渐发福却依旧挺拔的身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
方远坐在对面。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柄收鞘的刀。面前摆着一只白瓷杯，里面盛着半杯龙井。茶汤清澈，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平静无波的脸。
“喝。”
江震天没看方远，只是盯着那串佛珠，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不是酒。
这是茶。
在这个讲究排场的私人会所，用茶水代替烈酒，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最隐晦、也最残忍的羞辱。它在暗示：你方远，不配与我同饮；你现在的身份，连碰这杯酒资格的资格都没有。
林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神甜腻地看着江震天，嘴角挂着讨好的笑。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确认着某个加密账户的状态。她的余光扫过方远，冰冷如刀。
方远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杯茶。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一个落魄老兵，一个即将失去所有尊严的失败者。
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
在他的视网膜深处，【烛龙】系统的界面正无声展开。最高权限代码验证通过。指挥官的身份，让他能透过这层虚伪的社交面具，看清江震天眼底深处的恐慌。
资金链断裂。
洗钱通道受阻。
这块废弃钢厂的地皮，不是资产，是救命稻草。
江震天需要它来洗白最后一笔脏钱，然后全身而退。
方远端起茶杯。
动作很慢，很稳。
他没有皱眉，没有停顿，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随即回甘。
江震天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以为自己的意志击碎了方远的脊梁。他看到方远放下茶杯时，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后遗症，也是恐惧的证明。
“方远，”江震天声音低沉，“有些东西，强求不来。比如这块地，比如……过去的那些荣耀。”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地皮收购函》。
这份文件，经历了六章的拉扯。第一章藏在方远风衣内袋；第二章被秘书瞥见一角；第三章被江震天怀疑抢夺；第四章方远故意滑落桌边；第五章被强行夺走嘲笑；第六章方远亮出底牌证明其法律效力。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江震天手中，纸张边缘还留着方远指尖的温度。
“签了吧。”江震天将文件推过来，“给你个痛快。拿了这笔钱，滚出这座城市。别逼我动手。”
方远看着那份文件。
纸张质感粗糙，带着墨香。
他没有伸手去接。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