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
不是自然熄灭，是被一盆冷水浇灭的。
掌事姑姑跪在金砖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她手里托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正机械地擦拭着那盆黑沉的铁炭。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是某种不祥的血迹。
魏婉坐在下首的紫檀木椅上，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金簪。
簪尾的凹槽里，还残留着玉佩边缘的一丝微尘。
“娘娘说了，”掌事姑姑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起伏，“这炭火色泽不正，乃是‘心火难平’之兆。魏答应失仪在先，若不谢恩，便是大不敬。”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盯着魏婉面前的空处。
那里原本该有一盆旺火，象征着皇恩浩荡，温暖如春。
但现在，只有灰烬。
和一股刺鼻的、混合了潮湿木头与廉价香料的味道。
那是禁香“断魂引”燃烧后的余味。
乔贵妃知道。
她一定知道这炭盆里掺了什么。
魏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袖口被雨水打湿的边缘。
暴雨还在窗外肆虐，敲打着窗棂，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一场审判的到来。
“姑姑说笑了。”
魏婉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那块半块玉佩。
玉佩温润，却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冷意。
她将玉佩轻轻放在案几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在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掌事姑姑的手顿住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刻板的恭敬。
“魏答应，这是何意？”
“臣妾在想，”魏婉拿起金簪，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上那个冰冷的“沈”字，“这炭火既然灭了，为何还要留着这满屋子的烟味？若是心火已平，为何闻起来……如此令人作呕？”
她没有看掌事姑姑，而是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两个内务府的太监，低着头，不敢出声，但目光却死死盯着魏婉手中的物件。
他们在等。
等一个罪名。
等一个让魏婉彻底翻不了身的机会。
“这味道，”魏婉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沈家旧宅后院的枯井旁，常烧的那种香。”
掌事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沈清婉。
那个名字，是宫中的禁忌。
也是乔贵妃心中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放肆！”
一声厉喝从凤椅上传来。
乔贵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那双慵懒锐利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失眠症发作后的烦躁，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她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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