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问宫门。
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炭火盆被掌事姑姑重重顿在金砖地上，那股混杂着劣质沉水香与焦糊味的热气，顺着地砖缝隙向上攀爬，缠绕在魏婉的裙摆间。
魏婉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她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呼吸轻缓，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娘娘。”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臣妾身子弱，畏寒。这炭火虽暖，却离臣妾太远，寒气侵体，恐待会儿谢恩时失了仪态，污了娘娘的清净。”
乔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手中那串紫檀木佛珠停住了转动。
她那双慵懒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魏婉的后颈。
规矩森严，炭盆乃御赐之物，象征皇恩浩荡。受罚者需跪于炭火旁自省，不得随意挪动分毫。这是立威，也是羞辱。
若魏婉此刻拒绝移动，便是抗旨；若她强行移动，便是僭越，是对乔贵妃权威的直接挑衅。
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
掌事姑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正要开口斥责魏婉不知好歹，却见乔贵妃轻轻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本宫倒忘了，”乔贵妃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你向来是最守规矩的。既然怕冷，那就让这‘恩典’靠近你一些吧。”
这句话看似宽容，实则暗藏杀机。
靠近炭火，意味着要直面那有毒的烟雾和灼热的辐射。对于本就身体抱恙的魏婉来说，这是一种缓慢的凌迟。
魏婉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
她缓缓起身，膝盖因长时间跪拜而有些麻木，但她动作极稳，没有显露出半分狼狈。
她走到炭火盆前，并没有直接端起，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确保没有任何褶皱泄露内心的波澜。
然后，她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冷的铁壁。
一股灼热感瞬间穿透肌肤，烫得她指尖发白。
她没有缩手，而是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顺势将炭火盆向案几方向推移了三寸。
这三寸，看似微不足道，却是精心计算的结果。
首先，这个距离刚好让她能看清盆底内侧的那个字。
其次，这个位置处于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火光被案几上的屏风遮挡了一半，使得烟雾不再直冲她的面门，而是被引导至侧方。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在这个角度，她能透过袅袅升起的青烟，隐约看到乔贵妃放在扶手上的左手。
那只手，正紧紧攥着佛珠，指节泛白。
“臣妾谢娘娘恩典。”
魏婉低声说道，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铿锵。
她将炭火盆稳稳地安置在案几左侧，恰好位于她视线与乔贵妃视线的交汇点上。
此时，窗外的闪电再次划破夜空，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整个暖阁。
在那一刹那，魏婉清晰地看见，乔贵妃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极轻微，若非刻意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但魏婉看见了。
她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苦杏仁味，那是劣质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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