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御花园的石阶上结了一层薄霜。
宋婉清跪在暖阁外的汉白玉板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死死锁住地面那一抹灰白的霜迹，不敢抬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门内，炭火正旺。
那是“赐福炭盆”。
第一章它刚被递出，火色暗红；第二章被移至暖阁，火势微扬；第三章被推至殿心，火光摇曳；第四章被泼水半熄，余烬泛白；第五章被踢翻，灰烬散落；第六章被重新点燃，爆出火星。
而此刻，它正静静地坐在汪贵妃榻前的紫檀案几上。
火舌舔舐着黑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咀嚼着什么秘密。
掌事姑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神情木然。
她是汪贵妃的心腹，也是这深宫里最没有感情的传声筒。
但宋婉清知道，姑姑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犹豫。
是因为宋婉清生母曾救过她的命，还是因为今日这场戏太过凶险？
宋婉清不知道，也不敢问。
她只知道，若不能在今日面圣前让汪贵妃相信她已收敛锋芒，等待她的将是比迷魂香更致命的毒药。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翠儿掀开厚重的绒帘，探出头来，声音尖细得像是针扎进耳膜：
“才人，娘娘宣你觐见。”
宋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迷魂散的余毒尚未排净，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偶尔闪过模糊的黑斑。
她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
双腿麻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进暖阁时，一股浓烈的异香扑面而来。
不是檀香，也不是龙涎香，而是一种带着甜腻气息的冷香。
那是汪贵妃最爱的“沉水引”，能让人心神恍惚，吐露真言。
汪贵妃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簪。
她的目光并未落在宋婉清身上，而是盯着那只“赐福炭盆”。
火光映在她眼底，忽明忽暗，看不清喜怒。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宋婉清跪下，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砖。
这一礼，她行得极慢，极稳。
她在试探。
试探汪贵妃对“规矩”的重视程度。
若是寻常新人，此时该惶恐不安，急于表忠心。
但她偏不。
她要像一块石头，沉默，坚硬，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汪贵妃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玉簪上的纹路。
“起来吧。”
她的声音慵懒而尖锐，像是丝绸裹着刀刃。
“听说，你在慎刑司熬了一夜？”
宋婉清垂眸，轻声回答：“是。臣妾身子弱，没能扛住那迷魂香，昏睡至今。惊扰了娘娘的清梦，罪该万死。”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卖惨。
只是陈述事实，并加上了一句恰到好处的自责。
汪贵妃眯起眼睛，手中的玉簪停在半空。
“身子弱？”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本宫看你这脸色，倒是比昨日红润了些。怎么，是在外面得了什么好东西，补了身子？”
宋婉清心中一凛。
她知道，汪贵妃在试探她是否得到了萧烈的帮助。
那些血迹，那些咳嗽，那些墙后的动静。
汪贵妃多疑，她不会相信一个刚入宫的才人能在禁制森严的宫中藏匿男人而不被发现。
除非……
除非她自己就是那个“麻烦”。
“娘娘说笑了。”
宋婉清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无辜，“臣妾只是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哪有什么好东西可补？不过是……借了点外头的寒气，醒醒神罢了。”
借寒气，醒神。
这句话看似荒谬，实则暗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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