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
窗外的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却压不住室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柳峥的手指搭在黑色牛皮纸档案袋的边缘。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真实的、沉甸甸的触感。
这是他的命，也是邹锐的丧钟。
但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在等。
等那个所谓的“副局长”露出马脚。
邹锐坐回真皮沙发里，整理着被酒液浸湿的西裤。
高定面料吸饱了浑浊的酒水，贴在腿上，狼狈不堪。
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
只是嘴角那一抹诡异的冷笑，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眉梢眼角。
赵经理站在角落，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点完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眼神闪烁，不敢看桌上的档案袋，更不敢看柳峥的眼睛。
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他也知道，今晚这局棋，早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陈警官站在阴影里，手依然按在腰间。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邹锐的每一寸肌肉变化。
他在找证据。
找邹锐犯罪的确凿线索。
而柳峥，就是那个引信。
“柳峥。”
邹锐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把袋子给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文包，里面装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
柳峥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动。
只是淡淡地说：“你配吗？”
这句话很短。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石头是硬的，水是冷的。
邹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围的几个宾客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
他们没想到这个曾经的兵王，如今落魄至此，还敢如此放肆。
但柳峥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保护这个袋子。
以及，让邹锐付出代价。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邹锐站起身，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他一步步走向柳峥。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身上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压。
是一种习惯性的、刻入骨髓的傲慢。
“柳峥，你现在就是个过街老鼠。”
邹锐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峥。
“只要你交出名单，我可以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伸出手，指尖指向那个黑色的档案袋。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柳峥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保养得当，戴着一枚象征着权力的金戒指。
这只手，曾经签过无数份文件，也沾过无数脏钱。
现在，它想要触碰那个档案袋。
柳峥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带着一丝嘲讽。
“邹锐，你太急了。”
他说。
邹锐的手僵在半空。
“急？”
邹锐眯起眼睛，眼中的轻蔑变成了警惕。
“我有什么好急的？”
柳峥抬起眼，直视着邹锐的眼睛。
“因为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
像是在报菜名一样，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三年前，‘709行动’的经费流向。
还有，你名下那三家空壳公司的转账记录。
以及，你为了掩盖这些痕迹，亲手销毁的那批原始凭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邹锐的心口。
邹锐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没想到柳峥手里竟然有这些东西。
不，准确地说，他没想到柳峥敢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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