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底的空间比叶青瓷想象的还要逼仄。
那是用厚实的楠木拼凑出的夹层,四周钉满了暗红色的铁钉,像是一张张紧闭的嘴,死死咬住这方寸之地。
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合欢香混合着陈旧木屑的味道,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像是某种慢性毒药,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
头顶上方,嫁衣拂过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
那是陆慎之坐在那里。
他穿着大红喜服,衣料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青瓷的心跳上。
轿厢骤然下沉的重力感传来。
花轿停了。
但并没有预想中的掀帘声。
取而代之的,是轿夫们整齐划一的卸力动作,以及那枚铜锁被强行撬动时发出的刺耳锐音。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惊心动魄。
那是“花轿底部的铜锁”。
第一章它紧锁着叶青瓷的生路;第二章陆慎之的手指触碰到锁孔,带来死亡的威胁;第三章叶青瓷用发簪划开锁芯,获得微小的自由;第四章陆慎之将钥匙吞入腹中,切断退路。
此刻,它正在崩断。
叶青瓷蜷缩在阴影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感觉到那股冰冷的金属寒意,透过木板缝隙渗入肌肤。
那不是解脱的信号。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滴答声。
“到了。”
陆慎之的声音隔着厚厚的轿板传下来。
慵懒,危险,漫不经心。
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非一场即将发生的谋杀。
叶青瓷没有出声。
她只是默默地调整呼吸,让胸腔里剧烈撞击的心脏稍微平复一些。
恐惧是奢侈品,她现在负担不起。
她要活着。
必须活着走出这座宅院,找出冲喜局背后的真凶。
一旦吉时过了,若新郎未死,她将被作为祭品殉葬;若新郎死了,她将被沉塘。
只有现在,混乱中才有生机。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身旁那块松动的轿板。
这是她在之前的颠簸中,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缝隙。
虽然微小,却足以让她窥见外面的世界。
也是她唯一的眼睛。
叶青瓷屏住呼吸,将眼睛贴近那道狭窄的缝隙。
光线从缝隙中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那些尘埃在昏黄的光线中飞舞,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避开脚下尖锐的铁钉。
每一次移动,肌肉都在抗议,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但她不敢停。
因为轿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却很稳。
一步,两步。
最终,停在了花轿的正前方。
叶青瓷眯起眼睛,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灯火通明的洞房,也不是宾客喧哗的前厅。
而是一片荒芜。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发出瑟瑟的声响。
远处,一座破败不堪的祠堂矗立在夜色中。
飞檐翘角早已坍塌大半,露出狰狞的黑色骨架,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大婚。
这里没有红烛,没有喜字,只有满地的落叶和死一般的寂静。
叶青瓷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迎亲。
这是灭口。
陆慎之根本不想娶她。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他要的是清理门户。
那个知道内情的陪嫁丫鬟,那个写下“救我”二字的人,一定就藏在这座祠堂里。
或者,已经变成了这里的肥料。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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