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江州市中心那扇落地窗的缝隙里。
卫清欢的手指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面前的工作台上，那只凯莉包的内衬已经被挑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空气里弥漫着皮革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铁锈般的腥气。
林小满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眼神躲闪，不敢看工作台中央那片暗红色的痕迹。“卫……卫老师，这线太密了，我……我不敢碰。”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结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野兽。
卫清欢没有回头，语速慢得近乎停滞：“别碰。这不是普通的缝线，是医用级不可降解纤维。你剪断它，证据就毁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卫清欢的心口。
聂远洲站在门口，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挡住了唯一的光源和退路。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清欢，”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惯常的掌控感，“外面雨很大，把包收起来。这是你的东西，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拆。”
卫清欢终于转过身，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维持表面和平，保护他在商界的声誉，甚至可能还在计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平息这场风波。
“聂先生，”她开口，声音冷硬如金属摩擦，“我在鉴定工作室，不是在处理家事。这只包里的内衬夹层，有一样东西不属于奢侈品范畴。”
聂远洲的眼神微微眯起，看似温和实则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但我劝你，有些过去的事情，翻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为了你好，也为了我们曾经拥有的体面。”
“体面？”卫清欢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当年你把我送进手术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体面？现在倒记得用这个词来堵我的嘴了。”
聂远洲沉默了。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像一台老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卫清欢只有半步之遥。这个距离足够让他看清她眼底的决绝，也足够让她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清欢，”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什么，我们可以私下谈。只要你不声张，我可以给你任何补偿。”
“补偿？”卫清欢拿起桌上的镊子，尖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要的不是钱，也不是道歉。我要的是真相。还有，那一枚本该属于我身体的东西。”
林小满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尖微微抽搐。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深夜，手术灯惨白的光，以及那个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模糊的女人身上散发出的绝望气息。
卫清欢不再看他，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剥离内衬的边缘，那些细密的缝线如同蛛网般纠缠在一起。每剥开一点，那股血腥味就更浓一分。
聂远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视线紧紧锁住卫清欢手中的镊子，瞳孔微微收缩。他意识到不对劲了——她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威胁，她是真的在挖掘一个足以摧毁他根基的秘密。
突然，镊子的尖端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卫清欢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压抑多年的恐惧与愤怒在这一刻同时爆发的前兆。
“找到了吗？”聂远洲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
卫清欢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一刻，两人之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既坚固又脆弱。
“是的，”她说，语速依然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找到了。”
她没有剪断剩下的线，而是用镊子稳稳地夹住了那块残片。随着金属与组织的分离，一滴凝固的血珠滚落下来，砸在白色的台面上，刺目惊心。
聂远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到了那枚残片上的缝合方式——那不是正规医院的标准操作，而是一种极其粗糙、带有明显暴力特征的固定手法。这种手法，只出现在非法的、非正规的地下医疗操作中。
“为什么……”卫清欢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为什么这枚助孕环的缝合方式，与正规医院的手术记录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