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升温
顾承屿那句“顾太太的位置,轮不到外人来定义”还没从走廊里散尽,沈知夏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醒,是沈彦东的电话。
她低头看见屏幕上跳出来的两个字,指尖就先冷了半截。她还没接,第二条信息已经塞进来,是一张最新拆迁公告的照片,旧街裁缝店被红笔圈进了今晚清场名单,下面一行小字刺得人眼疼:明早六点断水断电。
沈知夏站在顾家酒店的贵宾走廊,背后是还没散干净的闪光灯,面前是顾承屿替她挡住的一片人墙。她此刻最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这场婚礼、这份替嫁协议、还有父亲那套逼她认命的手段,全部撕开看清楚。可沈彦东不会给她喘息的空隙。
“沈小姐,替嫁是真的吧?” “林予安为什么跑?” “你知不知道协议还没正式签字?”
记者的问题像钩子,一根接一根往她身上挂。沈知夏没有后退,也没有失态。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停在那张拆迁公告上,让最前面的镜头先拍清楚:“我签不签,轮不到你们替我写结局。但旧街的房子,今天谁也别想先动。”
走廊里安静了半秒,像有人故意把呼吸都收走了。
沈彦东的电话在这时终于接通,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刚才更硬:“现在回来签字。别逼我把你妈留下的东西也一起清掉。”
沈知夏的手指在机身边缘慢慢收紧。母亲留下的旧账本还缺半页,她一直没敢想那半页到底被谁拿走;可沈彦东这句话,已经不是威胁,是明晃晃把她的退路、母亲的遗物、旧街那间裁缝店,一并按在桌上逼她落笔。
她正要开口,顾承屿已经抬手,直接按住最近一支话筒。
“采访到此为止。”他的声音不高,偏偏压得人不敢再往前半步。
记者立刻把矛头转向他:“顾总,替嫁协议是不是还没签?林小姐失踪,顾家是不是早就知道?”
顾承屿没回避,也没替她解释得太细。他只把沈知夏的身体往自己身后挡了一点,动作克制,却不容人越线。那不是安抚,更像把她从镜头底下直接接管过去。门外人群骚动,门内顾家助理已经把协议摊上桌面,等着她和沈彦东继续对峙。
“先看条款。”沈知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违约责任、拆迁关联、还有林予安那一栏为什么被撕掉,你先说清楚。”
沈彦东脸色一下沉下来:“你现在还有资格挑?”
“有。”她抬眼,目光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因为你还没让我签。”
顾承屿听见这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他没有替她省略任何内容,反而把那份协议往自己手边一压,折角恰好压住了最有利于沈彦东的那一页。
“旧街那笔钱,先说清楚流向。”他看着沈彦东,语气平稳得像在谈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拆迁公告贴了三天,账却对不上。沈总是想让我替你补?”
沈彦东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顾承屿不是在帮沈知夏省麻烦,而是在当众把沈彦东的账面漏洞掀开。那一瞬间,沈知夏几乎能听见自己心里某根绷到极限的线“啪”地一声松开——不是轻松,是她第一次确认,顾承屿的保护不是随口一句偏袒,而是真会把顾家自己拖进来。
这代价太大了。
门外忽然又是一阵乱响,有记者认出了屋里的动静,推着机器往前挤,闪光灯从门缝里猛扎进来。顾承屿看了一眼腕表,直接拉开门。
“顾总,您是默认替嫁了吗?” “林予安为什么不出现?” “沈小姐只是临时替身,还是——”
问题像水一样泼过来。
顾承屿抬手,冷冷截断:“顾家的事,不需要媒体先下判词。”
他说完,侧身一步,把沈知夏整个人挡进自己身后。镜头只拍到他锋利的侧脸,拍到他压着门框的手背,拍到那一截没有半点多余温度的冷白袖扣。可沈知夏站在他后面,偏偏闻到一点极淡的冷木香,像被人用无声的力道扣进了安全范围里。
外面的人还想追问,顾承屿已经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只说给门内的人听:“把林予安留下的东西,找出来。”
这句话落下时,沈知夏后背一紧。
他知道。
他知道林予安不是临时失踪,知道那半页签字栏不是意外被毁,甚至知道这场替嫁背后还有更不能见光的东西。可他偏偏不解释,只把更深的水压回去,像是宁愿让所有误会都先扣在自己身上,也不肯在这时候把底牌翻给外人看。
手机再次震动。
沈彦东发来的第三条消息更短,只剩一句:你妈那晚就不该去裁缝店。
沈知夏盯着那行字,心口像被钉子钉住。那不是随口失言,是第一次有人把母亲之死和旧账硬生生拧在一起。她终于意识到,沈彦东不是单纯催她签字,他是在逼她吞下真相,连同母亲留下的半页账本一起埋回去。
走廊尽头,顾家长辈压低声音在问:“1206那层还封不封?”
“封。”顾承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没有余地,“今晚谁都不能上去。”
沈知夏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看见服务生从前台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张半旧房卡。卡面磨得发白,边角还沾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褐色痕迹。那是林予安留下来的东西。
她伸手接过时,指腹碰到卡套边缘的一枚折断发夹,牌子她认得,是林予安常戴的那家。她翻到背面,淡得几乎要被磨掉的铅笔字却一下扎进眼里——1206。
被封存的旧客房。
沈知夏抬起头,顾承屿也正看着那张房卡。他没说多余的话,只是抬手替她把门口又逼近一步的镜头隔开,动作沉稳得近乎冷硬,像是默认了她接下来要去碰那道不能碰的门。
“别出去。”他低声说。
“你在封谁?”她看着他,声音比自己想象得还稳,“封我,还是封林予安?”
顾承屿没有立刻回答,只把门缝压住,替她挡下外面那一轮更凶的喧哗。媒体的镜头已经追到走廊尽头,记者还在往前挤,问题越来越尖锐,像要当场把她和顾承屿一起钉成一桩见不得光的丑闻。
顾承屿抬眼,冷冷截断了所有追问,转身替她挡下最尖锐的那句质问:“顾太太的位置,轮不到外人来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