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的进步
回收倒计时还剩两小时四十七分。
维修库公开检修台外,清场线一圈圈发亮,红白警示灯扫过旧试炼机的外壳,像在催命。只要时间一到,这台机体就会被拖下台,拆成回收件重新分配。陆沉舟站在舱门边,工牌上的末位编号还没褪色,倒是旁边那张“待复核”的资格标签,像故意贴给他看的羞辱。
他刚把这台废机从纯报废判定里拽回来,下一秒就被逼到更窄的台面上。
唐槿把记录板压在检修台边,语气一如既往地冷:“上一轮能过眼,不代表能过审。想保留试炼资格,必须复测。”
白迟靠在外圈护栏上,制服袖口平整得没有一点褶。他看着机体外壳上那张回收标签,笑得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一台等拆的旧机,靠坏日志撑场面。沈监考,你们资源处现在连这种样本都要抢?”
围观的人本来已经要散,这一句又把他们钉了回来。广播屏自动切到公开频道,机体编号、资格状态、当前读数全都摊开,像把陆沉舟直接放到全院眼皮底下。
陆沉舟没接话,只把那份损坏战斗日志重新插进接口。
旧内核发出一声拖砂般的低响,像快散架的发动机被人硬拧着转动。舱门合拢,冷白灯把屏幕照得没有一点余地。第一秒,能耗线照旧上窜,姿态误差也冲到警戒边缘。
白迟嘴角刚动,陆沉舟已经把呼吸压短。他照着日志里那段被抹掉的异常坐标,硬生生错开输入节奏:左推,回摆,延后半拍,再收力。不是花活,是把原本会炸开的乱流,强行压进一条窄线里。
变化是看得见的。
能耗柱先是被拦腰砍下一截,随后整段往下折;稳定性从橙区跳进黄区,再稳稳压进绿区;姿态误差一格一格收窄,最后停在比上一轮更低的刻度上。
公开读数板同步刷新。
维修区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吸气声。
“损耗率下降百分之十一点三。”唐槿盯着尾段波形,笔尖第一次没有停在“待复核”上,而是直接划掉,改成“可实测确认”。她看着那条被压平的曲线,眼神里多了点很现实的判断,“这不是运气。”
沈砚秋站在监考位上,只吐出两个字:“有效。”
这两个字比夸奖更硬。它意味着记录进档,意味着这台旧机不再只是“能动”,而是被学院承认在公开实测里打出了结果。
陆沉舟胸口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白迟已经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场听清:“再来一次。单轮数据不能说明什么。既然要公开,那就加试,全院可见。”
他不是在质疑数据,他是在逼系统把刚刚那点翻身重新按回泥里。
陆沉舟没来得及下舱,权限灯忽然在暗下去的一瞬间转成暗金。屏幕右下角,系统提示冷冰冰弹出:未报备权限层,疑似第二层结构激活。
唐槿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沈砚秋的目光也第一次从读数板上移开,钉在那行提示上。旧机不再是废件了,可回收标签还挂着,时间只剩两小时多一点。陆沉舟刚拿到的那点可见增益,转眼就被这条提示拖进更深的风险里。
白迟顺势开口,直接把“安全风险”四个字推上台面:“异常权限未报备,按规程封停。安全问题不能拿全院机位去赌。陆沉舟,你要继续,就先把责任签了。”
资源处的红标跟着亮起,像一把刀横在脖子上。只要封机,三小时死线会立刻缩成拖走前的几分钟,刚保住的试炼资格也会一起失血。
唐槿没有替他挡,只把“待复核”改成“临时保留”,后面又补了三条限制:不得更换座舱,不得外接额外模块,不得擅自延长试炼。
这不是放行,是把他钉在公告区里,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值不值得继续押注。
“现在最值钱的不是资格,是数据。”唐槿抬眼看他,“别让人把你当成一次性样本。”
沈砚秋也没接白迟的话,只看向陆沉舟:“最低限度加试。只看读数,不看嘴。”
陆沉舟知道自己没有更便宜的路。他直接坐回舱内,扣上固定扣。
白迟也换上自己的高性能座舱,权限灯一路绿到顶,启动时故意把机臂甩得很满,风压在检修台边刮出一串脆响,像是要用熟练度把人逼出第一个失误。
可陆沉舟没跟他拼花活。
他把损坏日志里那段异常坐标重新压进能耗控制里,删掉多余输出,只留最稳的一条线。屏幕上的损耗率继续往下掉,红框缩成黄框,再往绿区挪;稳定性从七十四抬到八十一,姿态误差从1.8%压到1.1%,再压到0.7%。
观战台上有人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唐槿的笔尖顿了两次,最终在记录栏上补进一句:有效。
沈砚秋看着那条持续下压的板面变化,没有再多说,只把监考章重重按下。
广播立刻报出新结果:稳定性提升,能耗回落,评分暂列——
白迟的名字被压住了。
不是一线之差,是整整一个评分档。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后才有人低声说出那句最要命的话:“这不是侥幸。”
陆沉舟没看那些脸。他只盯着公开屏,知道这一下换来的不是漂亮表演,而是能活下去的资源窗口。可就在评分刚刚定格的下一秒,资源处的提示音又冷硬插进来:试炼场提前重分组,新的对照名单即刻调整,相关名额重新核验。
公告屏翻页,陆沉舟的名字从末位那栏被推了出来,直接落进新对照组前面。
白迟原本压人的位置,反而成了他的比较对象。
他刚把自己从废机边缘拽回来,下一道更高的门,已经亮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