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试炼

沈砺赶到宗门机甲集市外圈时，债契铺的铜铃正响到第三遍。

那是催命铃。每响一声，他的试炼名额就往下沉一寸，和那台破损机甲一起被钉在公告栏前，像两件等着回收的废货。

“临时候补，机体损伤三成，信用透支两笔。”管事翻着薄册子，连眼皮都懒得抬，“按可回收废机计，优先权清零。再拖半刻钟，试炼场关闭。你不接，名额和残壳一起收走。”

旁边有人笑出声。榜单墙刚刷新，韩屿川的名字稳稳压在前列，后面跟着家族担保、资源来源、通行级别，一行行都亮得刺眼。沈砺那一栏却只有灰字，待审价三个字薄得像纸，随时会被抹掉。

弱者先被定价，强者才有资格重新议价。外城就是这么认人的。

乔照夜从机修台那边晃过来，袖口沾着黑油，手里转着拆件钳，目光先落在那台破机上，再落到沈砺脸上，像在衡量一单生意还能榨出多少剩渣。

“别装了。”他嗤了一声，“这台拆开还能卖三块灵石。你现在签回收，我替你把债压下一半，算你识相。”

林照禾站在圈外，没有往前挤，只把话说得很稳：“你今天退，明天整个外城都知道沈家旁支押错了人。你是要保脸面，还是保名额，自己选。”

她看中的不是沈砺这个人，是他能不能把一张快烂掉的牌翻成筹码，把林家在宗门市场里的位置往上抬一点。

沈砺没看他们。

他只看那台破损机甲。

外壳裂开，右臂关节卡死，驾驶舱门边还挂着没拆干净的封条，像一口半开的铁棺。别人盯的是残骸，他盯的是机身侧面那枚临时授权槽——试炼场最后留给人的缝。

管事见他不说话，直接把红签拍到脚边：“识趣点，别在这儿丢人。”

沈砺弯腰，捡起红签，没有争价，也没有求情，抬手按上授权槽。指腹擦过冰冷金属时，残存的识别阵光一闪，像不甘心似的亮了半息。主控屏弹出确认框。

【临时控制权转移。期限：试炼场关闭前。】

四周静了一瞬。

他反手把红签插进回收站扫描口，封条应声脱落，机舱门滑开，冷金属味混着焦腥扑出来，像一记直接灌进肺里的提醒。

这不是翻身，是先把自己烧一遍。

沈砺钻进驾驶舱，护镜刚合拢，试炼广场外墙的倒计时就跳了。

原本还剩四十三分钟。

屏幕像被人掐住脖子，直接砸进【29:58】。

他心口一沉，手却比脑子更快，立刻翻开损坏日志。机体完整度低得像故意羞辱人：31%。动力臂剩余18%，可用权限：临时一阶。

他还没来得及看第二眼，检修通道外，系统员已经冷冷插话：“超时将触发二次锁定。建议放弃。”

“给我十秒。”沈砺抬头，没求，只在算账。

乔照夜扫了眼日志，嗤笑一声：“十秒，一百灵石。成了，后面再算。废了，我只拆能回本的部件。”

“行。”

沈砺压下控制杆，照着旧日志里的节奏连点三次。第一下收臂，第二下错位避让，第三下强行把卡死的回转角掰回半寸。

机体发出一声闷吼，舱壁震得他掌心发麻。

【完整度：17% → 28%】 【操控评分：最低档，松动】

第一笔可见收益，来了。

可代价也立刻咬上来。动力臂警报连响三次，温度条飙红，右腕麻得几乎握不住操纵杆。广场上原本等着看回收的人群静了半拍，随后嘘声更大。废机还能回弹？不是回弹，是改判。有人已经开始重新算价，算这台破机还值不值得再拆一轮。

沈砺没松气。

他知道，这一点上升是拿损耗换来的。可至少，他不再是被一口咬死的货。

裁定席上，顾栖衡抬眼看了过来。

他本来只是按流程看一眼回收，等日志异常弹出来，目光就冷了下来。沈砺能感觉到，那不是对废机翻盘的意外，而是对试炼场信誉被撬动的警觉。

“判分有效。”顾栖衡的声音压过人群，“临时控制权可续。”

他抬手一划，投影阵列重新校准。

【项目变更：实战围剿。】 【倒计时重排：28:40。】

沈砺在机舱里抬起头，正好看见那条被系统高亮出来的旧战斗记录。

【标准判定：正面回避失败，机体应于右侧受创后退场。】 【实际记录：机体于受创前完成侧位卸力，保存核心推进组。】

和今天场上的标准判定，完全相反。

他把那条线在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不是常规闪避，而是贴着破损点走的斜切，先收臂卸力，再借舱体惯性把失衡压回中线。看着像自杀，实际是把废铁里还能用的骨架拎出来。

顾栖衡显然也看到了。

他没有当场夸，也没有压死，只冷冷补了一句：“围剿开始前，最好让它别在半场散架。”

这句话比命令更重。

沈砺知道，下一轮不是证明自己能动，而是证明这台废机还能打。刚拿到的不是胜利，是一张更贵的入场券。评分涨了半截，机体却更接近报废；可只要他能把旧日志里的回避角度吃透，下一次改判就不只是活下来。

而是把名字重新钉回榜单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