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试炼
半个时辰。陆沉舟看着公示墙上的朱印,知道自己只剩这一点时间把命从墙上抢回来。
昨夜的挑战结果刚贴出来,他的名字下面压着四个字:上限已废。再往旁边,是顾执事盖下的灰章——排名冻结、藏证阁借阅权冻结、竞标资格暂缓,连沈家那边的婚约谈判,也一并停了。
这不是一句羞辱,是一张能立刻生效的裁纸刀。今天一过,资源配额会下调,名额会被旁人顶走,沈绮罗也会从“观察”变成“撤牌”。
周敬川就站在公示墙前人最多的那一圈里,院徽金线齐整,语气却像在替规矩说话:“按院规,灵印裂损者不得再占核心名额。陆沉舟,你若认定自己还有资格,就当众测。”
围观的学徒等着看他跪。旁支的人等着看沈家怎么改口。顾执事握着册页,没有偏向谁,只等一个能记进院册的结论。沈绮罗站得很静,袖口压得很平,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指尖在袖内微微一停,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陆沉舟没看周敬川,也没看那些幸灾乐祸的脸。他只把左手抬起来,露出掌心那道灰白裂纹。别人都知道这道灵印坏了,却没人知道,它还能不能用。
周敬川把测灵尺递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些,恰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你要是真认了,顾执事现在就能盖章。别拖到半个时辰后,丢得更难看。”
“我不认。”
他把灵力压进裂纹里,指骨立刻绷白,像被针从里面一根根挑开。测灵尺先是沉了半寸,随后青光一跳,竟在第七息稳住,又往上回弹了一线。尺面刻纹随之亮起,旁边的记数小珠轻轻一震,停在“回弹一寸”。
这一下很轻,却是能落档的实数。
人群里先是静了一瞬,接着有人倒吸气。旧伤被硬撕开,陆沉舟额角已经冒汗,喉间泛起铁锈味,可那一寸回弹清清楚楚刻在尺面上,谁也抹不掉。
周敬川的脸色第一次沉下去。沈绮罗抬眼看了那道裂纹一瞬,不是看他这个人,而是在看一件原本被判死的东西,忽然又值钱了。
顾执事合上册页,语气仍旧平稳:“原判不改。要翻案,去藏证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回弹刻线,“半个时辰内,找出能对上这次反应的封存记录。找不到,今晚前院直接定案。”
半个时辰,变成了半个时辰里的死线。
陆沉舟转身就走。
藏证阁在书院西侧,冷石台踩上去连鞋底都发寒。一路上,目光像一枚枚钉子,钉得他后背发紧。院册末位、婚约暂缓、竞标资格冻结——这些字已经不是标签,是会自己滚动的板结命数。
检索台前,周敬川的人早等着了,故意把木牌翻得哗啦作响:“陆师兄,半个时辰够不够?不够就认,省得一会儿连门都出不来。”
陆沉舟没有回嘴。他要找的不是账本,是能当场改写记录的证物。
顾执事把一枚灰铜小牌推到案上:“外层封匣,最低权限。你只有一次触发机会,别碰内档。”
一次。错了,就没有下一次。
陆沉舟将残缺灵印按上封匣。第一道红纹亮起半寸,立刻被裂纹吞掉,像伤口被重新撕开。值守学徒刚要笑,他却再一次压下灵力,照着那道细微的频率继续推。
第二次回响,比第一次更稳。
封匣壁面浮出一行细字:
灵印受损者,若残纹同频,可复核其导灵偏差。
陆沉舟心口一紧,指尖顺着红纹往下压。暗槽咔地弹开,一页封存记录滑了出来,纸边的红印还烫着。页首四个字,像刀一样扎进眼底——
损伤可逆。
旁边盖着院内公证红章,批注、刻录日期、执事签名,一样不缺。这不是旧账,是能把“上限已废”四个字当场撕开的证据。
可他刚把那页纸抽稳,身后就响起一声脆响。
藏证阁外层封门落锁。
顾执事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门边,眼神只在那页记录上停了一瞬,便抬手示意值守封阵。周敬川的人脸色先变了,他们原以为这不过是让陆沉舟再丢一次脸,没想到顾执事会亲自把门锁死。
“今晚复核提前。”顾执事翻正门牌,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层冷光,“半个时辰后,议事堂当众验真。”
陆沉舟把那页封存记录压进袖中,掌心旧伤在这一刻猛地抽痛,像有一截火线顺着裂纹往骨头里钻。他明白了:这不是退路,是第二场更硬的试炼。
半个时辰后,议事堂会在所有人面前重新开盘。若这页记录立得住,他就能把“上限已废”从公示墙上撕下来;若立不住,他连这页纸都护不住。
而更高的门,已经在门外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