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墙下的废物
滨海新区重建项目董事会会议室,落地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也映出苏家众人冰冷的目光。
林辰被要求站在角落,像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旧家具。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自己今天来,只为充当一个数字:苏家用来换取赵总合作的筹码。
苏建国坐在主位,敲了敲桌子,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今天请赵总过来,就是为了滨海核心地块的拍卖。林辰,你这三年在项目组,除了端茶倒水,还做过什么贡献?”
赵总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目光扫过林辰时像在看一件即将被清除的障碍物。
苏婉坐在父亲右手边,低头翻看文件,从进门到现在没有看林辰一眼。
苏建国继续道:“把林辰留在项目里,只会拖后腿。赵总已经明确,只要我们把人撤了,他们就保证在拍卖中全力配合,帮我们拿下那块地。项目一成,苏家才能真正翻身。”他顿了顿,声音更冷,“用一个废物赘婿换几亿的项目,这笔账谁都会算。”
苏婉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捏紧,却始终没有抬头。
林辰喉结滚动了一下。三年前他放弃城市规划师职位入赘,本以为能帮苏家在滨海新区站稳脚跟。结果三年里,所有重要会议他都只能站在这里旁听。婚姻早已成了绑在项目上的筹码,而现在,这根筹码正被毫不留情地剪断。
苏建国忽然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快速翻了两页,又迅速合上塞回去。那一瞬,林辰的视线捕捉到文件边缘露出的数据——滨海地块估值参数、规划密度测算、密封投标的关键节点。这些数字与他多年前主导过的几个大型项目估值模型高度吻合。
他心底猛地一沉。苏建国藏着这份东西,却从不让他碰。
会议继续推进,苏建国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扣,声音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口:“项目组名单要重新调整。赵总的意思很明确,合作的前提,是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他目光直直钉在林辰身上,“林辰,你从明天起,不用再参与任何投标准备。安排你去后勤,做些数据整理。”
赵总翘着腿,冷笑:“苏董英明。赘婿摆在那儿碍眼,项目出了岔子,谁担得起?苏小姐,你说呢?”
苏婉的手在桌下捏紧文件边缘。她抬头看了林辰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没有出声。父亲的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她的犹豫死死钉住。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苦味和权力碾压后的沉默。林辰胸口那股火往上涌,却被他死死压住。婚姻、项目股权、苏婉的态度……此刻全系在一根随时可能断掉的绳子上。
苏婉终于低声开口:“爸……是不是太急了点?”
“急?”苏建国冷笑,“再不清理,明天拍卖会上赵总的合作条件就拿不到。婉儿,你是苏家人,要分得清轻重。”
林辰往前半步,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我以前在城市规划局的时候,参与过两次类似的滨海地块投标,估值模型和密封流程都走过完整流程。如果需要,我可以——”
“够了!”苏建国猛地打断,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自以为是!你那点破经验也配拿到台面上说?别以为在家里混了几年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出去!”
赵总的笑意更深。苏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累赘。
林辰却在那一刻彻底看清:苏建国刚才收起的文件,正是他三年前主导的那份滨海新区估值报告,章印和数据他再熟悉不过。家族一直藏着它,却从未承认过他的价值。
压力像潮水涌来,婚姻的裂痕又被撕开一寸,生活费、继承份额、苏婉的态度……所有杠杆都在向他倾斜。可同时,一丝冰冷的清醒在他心底扎根。
苏建国把一份文件甩到林辰面前,纸张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签了。”苏建国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口,“项目组不需要废物。赵总的合作条件就是把你彻底清出去。签完离婚协议,你和苏家就再无瓜葛,省得拖累婉儿。”
赵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仿佛已经看到拍卖槌落下的那一刻。
苏婉坐在右侧,低着头,手指紧扣膝盖,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林辰站在角落,看着离婚协议草稿,上面的条款清晰刺眼:财产分割为零,项目股权归苏家,婚姻关系立即解除。签字栏下方,压着一页被匆忙收起的文件,边缘露出一角。
那一角数据,他太熟悉了。
滨海新区核心地块估值模型第三版,测算参数、现金流折现曲线、风险溢价调整……每一行都是他三年前熬夜做出的成果。苏家当年以“家庭需要”为由,让他把所有署名权和原始文件都交出去,从此再无人提起。
现在,它却成了苏建国和赵总联手操控拍卖的底牌。
林辰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去拿笔。会议室空气像被抽空,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苏建国眉头皱起,声音提高一度:“林辰,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签了,对大家都好。婉儿以后还能找个门当户对的,你继续当你的上门废物。”
苏婉肩膀轻轻颤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目光复杂地扫过林辰,却在父亲注视下迅速移开。
那一瞬,林辰胸口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更锋利的东西在成型。他缓缓伸出手,接过协议,动作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份普通文件。
指尖触碰纸张的瞬间,他把那页估值报告的边缘又往下压了压,看得更清楚。报告最下方,有一行他亲手标注的隐藏备注——“密封投标备用方案,应对赵系利益链干扰”。那是他当年留的后手,如今却被苏建国当成交易筹码。
林辰呼吸平稳下来,眼神不再躲闪。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能掀翻这张桌子的东西。
“签不签?”苏建国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拍卖明天上午十点,你还有一晚时间滚出滨海。”
赵总低笑:“苏总,何必跟这种人废话。签完,我们还能赶去吃宵夜庆祝合作。”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把离婚协议拿在手里,目光扫过苏婉微微发白的脸,又落回那份被藏匿的报告。知识像电流一样涌入脑海:rigged的漏洞、赵总的行贿路径、自己当年备份的原始数据链。
他第一次动了真正反击的念头。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苏建国厉声催促:“快签!别耽误大家时间!”
林辰抬眼,直视苏建国,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会签的……但不是现在。”
空气中仿佛有隐隐的雷声滚动,下一场拍卖前夜的风暴,已在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