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名下的活账户

林知夏一进门，林叔成就把一只塑料袋往她怀里一塞：“先把这一批扫码码了，隔壁老周等着取货。”

她没接话，顺手把纸箱蹲放到收款台下。店里挤，临街玻璃擦得再亮，也挡不住外头排队的人影。她站在柜台和门口之间，脚跟还悬着，像每次回来帮忙那样——能干活，别多问，别往里踩。

扫码枪刚“滴”了一声，屏幕上就跳出一条待确认记录。金额不大，姓名却扎得她眼睛一紧：林阿婉。

那是个死了三年的人。

知夏下意识抬手，遮住屏幕，动作快得像怕被谁当场认出来。门口买卤味的阿姨正低头翻零钱，还是瞥见了那一下，目光在她手背上停住。店里本来就小，这种时候，任何停顿都像在给街坊递话。

“别挡。”林叔成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来，短，硬，“删掉，先删掉。”

“删了就没事？”知夏没抬头，指尖压着屏幕边缘，能感觉到那行字还在发烫，“死人的名字，怎么会挂在活账户上？”

林叔成脸色沉得很快，伸手要抢手机：“家里的事，别在外头现眼。”

“这不是现不现眼，”她终于抬眼，嗓子绷得发紧，却把每个字都说清楚，“是账。账挂错了，谁都当没看见，最后算在谁头上？”

这句话像把他顶住了。林叔成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回话，只把视线往门外扫了一眼。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边三轮车旁站着个拎酱油的陈姨，正像闲聊一样往这边张望。

陈姨隔着玻璃，慢吞吞开口：“阿婉生前倒真问过一回，借名、代管那些旧规矩，她问得细。”

知夏的后背一下绷直。

“你听她胡扯。”林叔成立刻接上，像是要把那句提醒重新塞回去，“她那时候就爱钻这些空子。”

“空子？”陈姨笑了一声，不高，“她要是真会钻空子，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干净。”

店里静了半拍。知夏听见自己手机在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来电显示却不是熟号，是一串刚发来的联系人名。林叔成扫到那三个字，脸色更难看了：许见衡。

她接起来，没说“喂”，那边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她收没收到文件：“林小姐，你先别动那笔记录。”

知夏指尖发冷：“你是谁？”

“办手续的人。”他说得很轻，像怕吓着她，“这条账线已经进转卖流程了，只剩五夜。到时候要是没卡住，会被转给私人买家。”

“你说什么？”

“我说，”许见衡停了停，语气仍旧客气，“林阿婉这个名字，不是误报。有人把她重新挂活了。现在你看到的，不是一条错账，是一张还能继续流的活账户。”

知夏抬头，看见林叔成正盯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遮不住的慌。她忽然明白，他不是不知道这回事，他是一直在等着把它压回门内，压到谁都别碰。

可现在，名字已经被翻出来了。

陈姨站在门口没走，像是在等她问，又像是在等她终于听懂。店里外的人声、扫码枪的提示音、玻璃上来回晃的影子，全都挤在一起，逼得她没法再退回柜台后面。

她握紧手机，第一次没有把自己放在门槛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