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升温
顾明瑶那句“替补”刚落地,沈知夏指尖还压着那份折了角的订婚文件,整个人却没有被那口气顶回去。
主桌上方的灯白得过分,照得香槟塔像一排刻意摆好的刀,媒体席的镜头隔着人群闪了一下,像在等她自己把脸送上去。沈知夏知道,这种场面最怕的不是嘲笑,是所有人都默认她该先低头。
她偏不。
“顾小姐说替补,”她抬眼,声音不高,却稳,“是指谁替谁?陆家先接下的责任,替补也算陆家的人吗?”
这话一落,周围几桌的窃声顿了半拍。顾明瑶原本端着的笑意僵在唇边。她本来想借“替补”两个字把沈知夏钉死在临时位置上,让陆廷舟在第一次公开场合前失信,让所有人都看清这场订婚不过是临时找来的遮羞布。可沈知夏没有顺着她往下掉,反而把问题直接推回了责任归属。
陆老夫人坐在对面,手里的杯壁被她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没出声,眼神却沉了半寸。她看沈知夏的目光,已经不是看一个可以随手摆上的年轻女孩,而是在重新估量:这人不但没被压住,还会接话、会反咬。
“沈小姐,”陆老夫人慢慢开口,“进了陆家的场,先讲规矩。”
沈知夏笑了一下,不软不硬:“我也想讲规矩。只是现在看来,规矩是按谁坐得更稳来定的。”
一句话,没骂人,却把陆家最怕外人看穿的那层体面轻轻划开了。她手里那份文件被她翻开一页,页脚的针孔和装订孔错了半寸,顺序明显不对。沈知夏没有多说,直接把那页纸举到灯下。
“这份材料被人动过。”她看着纸面,语气平静,“页码换过,签字位也提前留了空。有人在我签字之前,就已经碰过它。”
桌边一静。
顾明瑶眼底一冷,立刻把话头往别处引:“知夏,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提醒你,07-19旧录音备份都和这份材料放在一起,有些东西,总得让人知道来路。”
“来路不明”四个字被她说得温柔,杀伤力却刚好。
沈知夏盯住文件夹边缘那道新折痕,心里瞬间就有了数。旧录音编号为什么会和陆家的订婚材料放在一起?是谁先夹进去的?又是谁,拿它去换了这份文件?
她没急着接顾明瑶的话,反而顺势把纸页翻到背面,指腹压住页角:“顺序错了。顾小姐真要提醒我,不如先说说,这份文件是谁递到我面前的。”
顾明瑶的脸色终于沉了。她还想把场子往更难看的方向带,陆廷舟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只抬手从文件台上抽走写着顾明瑶名字的座位卡,换到了另一侧。下一秒,原本该由顾明瑶接上的介绍词,被他两指压在纸面上,直接截断。
“介绍词取消。”他声音很低,却清楚得让主桌周围的人都听见,“文件先锁,流程暂停。”
助理立刻上前去收,动作快得近乎僵硬。陆老夫人的指尖停住,目光冷冷落在陆廷舟脸上:“廷舟,陆家的规矩,不是你今天兴起就能改的。”
“规矩是用来稳局的。”陆廷舟回得淡,“不是拿来让人当众难堪的。”
他不是在替她说漂亮话,是把自己的位置一起顶上了台面。沈知夏听得分明——他这一刀切下去,等于公开承认,这场假订婚不是给他自己做门面,而是真的要替她挡。
代价也跟着来了。
陆老夫人没当场发作,只抬了抬手,示意人把带着“07-19”字样的文件先送去保险柜。动作慢,稳,像把门一寸寸关上。她看向陆廷舟,语气平得发冷:“今晚所有和07-19有关的东西,先过我的手。文件、录音、备份,一样都别想绕过去。”
这不是商量,是收口。
沈知夏握着那页文件,指尖微紧。母亲遗失的旧录音编号,为什么会和陆家的订婚材料一起出现?是谁把编号夹进来的?陆老夫人为什么反应这么快,像早就知道那东西不能落到她手里?
短暂的静默后,陆廷舟从隔断那头走回来,顺手把沈知夏的手机递给她。动作很快,像怕人看见,又像故意让她接得稳。
“今晚别碰任何没核实的文件。”他压低声音,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尤其是带编号的。”
沈知夏接过手机,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凉得发麻。她没问他知道什么,只问:“这是提醒,还是命令?”
陆廷舟看着她,喉结轻轻一动:“是帮你少吃一刀。”
这句话刚落,顾明瑶已经重新回到人群中心。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端起酒杯,语气仍旧温柔:“廷舟,流程总不能一直停着。既然她只是个替补,介绍顺序是不是也该按原来的来?”
她特意把“替补”咬得很轻,偏偏让周围一圈人都听清了。
空气一下绷紧。
主持人刚要顺势接话,陆廷舟已经抬手,把原本要递出去的座位卡直接换到另一侧。另一张属于顾明瑶的介绍词,被他两指压住,连翻页的机会都不给。
“顺序改了。”
四个字落下,主桌一片死寂。
陆廷舟转向沈知夏,语气依旧冷硬,却把她从边角位硬生生推到自己右侧:“沈知夏,坐过来。”
她没有迟疑,起身,落座。全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几乎同时偏转。她知道,这不是白给的安稳——他这一挡,把自己也一起推到了陆老夫人的刀口上;而她手里那页被翻出来的纸,也终于有了第一张能反击的牌。
可真正的变数,不在席上。
文件间那扇半掩的门后,黑色保险柜的冷光又闪了一下。沈知夏抬眼看过去,突然意识到,真正不该见光的,可能不止是那份订婚文件。
顾明瑶站在门边,脸上的笑仍旧无懈可击,像在等她自己走进下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