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牌红纸下的四日倒计时
许砚推开祖屋门时,先看见那张贴在门板正中的红纸。
出售公告。电子编号在旁边一闪一闪,像把这间老屋钉上了标记。手机紧跟着震动,物业短信冷冰冰地跳出来:四天后过户。四天。再晚一步,屋里那点不能见光的东西就会被合法转到别人手里,翻都没资格再翻。
他没看价格,先冲进后间。
地板缝里多了一串新鲜划痕,墙角那只暗格半开着,里头只剩潮湿木屑。许砚蹲下去,指腹一抹,沾到冷水和一点铁锈味。他眼神一下沉了:不是年久松动,是有人刚翻过,而且翻得很急,连收尾都没做干净。
失踪文件不是传闻。它真藏在这处房产体系里,而且有人比他先一步动了手。
再拖,等过户落章,里面的东西要么被转走,要么被换成一纸合法归属,连追回的门都没有。
“别再翻了。”
门外传来周槐生压低的声音。老匠人站在门槛外,脸色灰白,手却死死按着院里那张旧木台,像按住一块随时会翘起的板子。他嘴上不肯认,目光却避着后间那道暗格,像怕多看一眼就把底全泄了。
许砚起身,压着火:“你早知道这里有人来过?”
“我不知道。”周槐生答得快,快得像背过,“你现在把屋里翻乱,街坊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巷口已经有人探头。先问卖不卖,再问谁接手,最后才像顺口似的问一句:“这屋真要卖了?”另一人接得更直:“卖了以后,这一带是不是都得跟着散?”
许砚听见这句,胸口发紧。祖屋不只是一间房,它是这条老街最后还能站住的地方。人一散,话就散,证人就散,连谁来过、谁翻过、谁拿走过什么,都会被搬箱子的响动冲没。
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门口那点乱:“房子还没正式过户。谁现在把闲话传出去,就是在帮人把最后的东西搬空。”
围观的人噎了一下,没再往前挤。就在这时,林照晚的电话打了进来。她一贯干脆,连喘气都省:“周槐生今天来诊所复查。你要问,就现在把他带来。别在门口耗,耗一分钟,消息就多一层。”
许砚立刻接住这句。林照晚最不想卷进旧案和房产争夺,可她也最清楚,拖着只会让人心先散。
“先去诊所。”他说。
周槐生没动,手还压着木台,像那下面藏着一口不能开的井。许砚盯着他,逼得很紧:“线索在哪?”
老匠人沉默两秒,才挤出一句:“不在这间屋里了。”
“那在哪?”
“旧工作坊。”周槐生终于抬眼,眼里有点硬,更多是避让,“门不是正门进。先把外头的人稳住。”
他说着,手从木台底下摸出一张压皱的旧票据,趁人群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塞进许砚掌心。纸面潮硬,背面是一串手写编号,末尾那个落号还勉强能看清。
这不是巧合,是代价换来的第一条路。
许砚把票据攥紧,指节一阵发白。祖屋、旧工作坊、临港仓道,不是零散旧地名,是一条被人提前布好的线。要碰到下一段,就得先把周槐生和门外这群人都稳住。
手机在这时又响了。
陌生号码。接通后,是沈序那种礼貌得过分的声音:“许先生,听说你回来了。看房时间我让中介往前提到明天上午,签约也可以同步确认。你方便配合一下吗?”
许砚握着手机,盯着门上的红纸没说话。
对方不是试探,是在催命。沈序知道他回来了,知道他进过屋,甚至知道他已经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四天的倒计时,被硬生生往前推了一步。
院里有人开始收拾门边的塑料凳。巷子深处,已经传来拖箱轮子的轻响。祖屋还没过户,人心却已经先往外流了。
许砚把那张旧票据折进内袋,转身朝门外走。旧工作坊在前,诊所在后,红纸在身后盯着他。他心里只剩一个更尖的问题:那页从工作坊里挖出来的东西,究竟会把港口、诊所和祖屋串成什么样的证据链?而一旦它露头,今晚又有谁会先收拾东西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