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账册只剩半本，顾景年却先逼他交底

顾景年把那页残页从林峥指间抽走，指腹压着纸边，像要当场碾碎什么脏东西。

“上门女婿，别碰家里的账。”

正厅外的回廊一下静了。沈岚站在门口，眼神冷硬，像封条上那层发白的胶；梁砚靠着廊柱，语气客气，目光却一直往里屋门上扫，催的是流程，不是人情。祖宅已经贴了待售封条，四天后过户，今天连账房都不许再进，顾家是把林峥当成该被扫出门的一把灰。

林峥没去抢，也没回嘴。他只是把残页重新按进掌心，另一只手顺势摸过门框。封条编号还是错的，和物业登记单差了两个位；里屋门锁外沿有新刮痕，锁孔下方沾着一圈没干透的泥，门槛内侧的灰断了一截，说明封门之后还有人额外进出过。

顾景年看他不说话，脸色更沉：“听不懂？去把杂物间清了。你现在只配干这个。”

“清可以。”林峥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先把里屋和账房的进出登记给我看。”

顾景年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梁砚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顾先生，明天我还会再派人来做最后确认。今天能清就清，别拖流程。”

沈岚眉头一压，索性朝里喊：“把账房门先锁上，别让闲人乱碰。”

林峥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回廊尽头那个收拾包袱的老邻居周伯身上。周伯在祖宅帮工三十年，管过旧仓，管过木料，也管过账房的钥匙去向。房子一卖，他这个人、这点手艺、这些旧关系，也就跟着断了。

林峥没有劝，直接走过去，把残页摊开在周伯眼前，又指了指门锁外沿的划痕和墙角那只监控底座。

“你看页码，”他语气很轻，“像不像你当年记账的顺序？”

周伯起初还绷着脸，视线一落到那张纸，神色就变了。纸角折痕、墨迹收笔、页码断位，都是他守了半辈子的老规矩。再看门锁上的新痕，他喉结动了动，慢慢道：“这页不是丢了，是被人撕走，又塞回去的。账房门这两天，肯定有人进过。”

一句话落地，廊上的气压就变了。

顾景年的嘴角明显绷了一下。沈岚盯着周伯，像是在衡量他还有没有用。梁砚的笑意也淡了半分。他们都听得懂，这不是一句闲话，是把祖宅出售从“家事”往“手续问题”上拽。

林峥没停。他把残页翻到背面，指腹沿着那行被刮浅的笔迹慢慢抹过去。前后两处押记连得上，中间却空了一截，像是先被人用刀尖削浅，再拿茶渍糊住。不是简单卖房，是有人想把祖宅真正的归属线从纸上抹掉，再塞进现在这份出售手续里。

他脑子里已经把几样东西连起来了：封条编号、门锁痕迹、监控空档、周伯这句证词。只差最后一根线。

“周伯，”林峥压低声音，“你只要告诉我，旧账册原来是谁签的。”

周伯沉默了两秒，像在掂自己还剩下多少力气。最后，他还是吐出三个字：“顾老爷。”

不是现在这群人的说法，是祖宅真正的旧主。

林峥指尖一紧。账册残页上那截被刮掉的空白，终于有了方向。祖宅想卖的，不只是屋子，还有一条被人故意抹掉的归属线。只要这条线能接回去，四天后的过户就不是板上钉钉。

顾景年显然也听明白了。他盯着林峥手里的纸，几秒后忽然改口：“里屋先封了，谁都别进。”

听着像谨慎，实则是慌了。

林峥把残页收回掌心，没抬眼，只冷静地补了一句：“封也没用。你们改不了门锁的痕，也抹不掉监控断掉的那十七码。”

顾景年眼神一沉，明显想发作，又被梁砚那句“明天最后确认”压住了。

就在这时，顾婉仪从正厅侧门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备用钥匙。她没看母亲，也没看弟弟，只在经过林峥身边时，极快地把钥匙塞进他掌心。

钥匙冰凉，像从沈岚手里硬生生撬开的一道缝。

顾婉仪的声音压得很低：“里屋后门的。”

林峥没有多看她，只把钥匙收进袖口。周伯也没走，反而把刚拎起的包袱重新放回凳上。一个人留下来，证词就不会断；一个门还能开，现场就还没死；一个老邻居肯站出来，社区就不至于今晚散干净。

沈岚已经察觉到局面不对，脸色发青，却还死撑着不肯退。顾景年站在她前面，像要把这道口子堵死。梁砚则看了林峥一眼，眼神终于不再温和，像第一次真正把这个上门女婿当成了会咬人的东西。

林峥把残页折起，贴身放好，转身去看里屋门上的新锁。明天还会有人来做最后一遍确认，四天倒计时也不会因为谁的脸色停下来。

可今晚，桌面已经变了。

顾家想卖的，不只是房子，还有一整条被故意抹掉的归属线。要是他把这条线接实，过户现场被迫中止的那一秒，断掉的就不是一把锁，而是他们赖以吃掉最后退路的整条交易链。

而梁砚身后更大的财团，也会在那一刻露出影子。